“大妹子,你们这写著『珍珠奶茶』是个啥稀罕物啊?里面真有珍珠?”一个刚下班、穿著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好奇地凑到门口问。
    乔欣欣迎了上去,脸上带著甜融融的笑,让人看著就心里舒坦:“大哥,这不是地里那种珍珠。是用红茶和牛奶一起慢火熬出来的奶茶,里面的『珍珠』是用木薯粉搓成的小丸子,吃起来qq弹弹的,可有嚼劲了,甜丝丝的,特別好喝!”
    “好喝吗?別是骗人的吧?”工人有些半信疑,毕竟一毛钱也不算小钱。
    “您先尝!要是不合您的胃口,我分文不收!”乔欣欣拍著胸脯保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真诚极了。
    工人被她这爽利劲儿给逗笑了,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张一毛的毛票递过去:“行!冲你这句话,给我来一杯尝尝鲜!”
    “好咧!您稍等!”
    乔欣欣接过钱,利落地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她就端著一个洗得乾净透亮、装著大半杯温暖浅褐色液体、底下铺满黑亮珍珠的玻璃杯走了出来。
    工人接过杯子,顿时闻到一股浓郁霸道的奶香混合著清雅的茶香,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嚯,真香!”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工人的眼睛猛地一亮,嘴里的珍珠嚼得“吧唧”直响,连连讚嘆:“哎哟!这味道神了!又甜又香,这黑丸子还真有嚼劲!我活了三十年,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玩意儿!老板娘,这咋做的啊?”
    乔欣欣眉眼弯弯,神秘一笑:“大哥,这可是咱们白家的『祖传秘方』,別地儿您可喝不到第二家。”
    那工人越喝越过癮,一仰脖子,把杯里的奶茶灌了个精光,连碗底的珍珠都用勺子刮乾净咽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又拍出一毛钱:“太得劲了!老板,再给我来一杯,我带回去给我那口子也尝尝!”
    “好咧,马上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和下班的工人们也坐不住了。
    “给我也来一杯珍珠奶茶!”
    “我要一杯热牛奶,多加点糖啊!”
    “我也要奶茶,打包带走!”
    一时间,白家餐馆门前排起了小长队。
    白母在一旁盛奶茶,收钱收得手直哆嗦,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白父,手里擦桌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眼角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临近晚饭那会儿,店里的人流稍微缓了缓。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对特殊的母子。
    当妈的瞧著三十来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几个补丁的蓝灰布衣裳,神色有些侷促。
    她手里牵著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傢伙眼巴巴地盯著旁边客人手里的奶茶,嘴角都快流哈喇子了。
    “妈,我闻到好香的味道……我要喝那个,那个黑珍珠的!”小男孩拉著女人的衣角,黏著不肯走。
    女人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黑板。
    珍珠奶茶,一毛钱。
    在这个一斤麵粉才一两毛钱的年代,一毛钱买杯喝的,对她这种精打细算的普通家庭来说,实在是有些奢侈。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为难。
    乔欣欣在柜檯后看著,心思敏锐地瞧出了女人的窘迫。
    她赶忙走上前,语气温和地笑道:“大姐,天气凉,要不给小朋友来一杯热牛奶吧?八分钱一杯,是用新鲜牛奶加糖煮的,热乎乎的喝了最暖胃,对小孩子身体也好。”
    女人感激地看了一眼乔欣欣,连连点头:“行,那就来一杯热牛奶吧。”
    可小男孩一听没有奶茶,顿时不乐意了,嘴一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巴拉地拽著亲妈:“我不要牛奶!我就要那个甜甜的奶茶!人家都有,我就想尝一口……”
    女人蹲下身子,有些心疼又有些侷促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小声哄著:“乖,听话,奶茶太贵了,咱不喝。牛奶也甜,牛奶也香,咱喝牛奶好不好?”
    小傢伙抽搭著鼻子,虽然没大哭大闹,但那可怜样儿,看得人实在心生不忍。
    乔欣欣看著这一幕,转头进了厨房,不多时,手里端著一碗满噹噹、冒著热气的珍珠奶茶,和一碗香喷喷的热牛奶走了出来。
    “大姐,这杯奶茶送给小朋友尝尝,不收钱。”乔欣欣把奶茶放到小男孩面前,又把牛奶递给那女人。
    女人一愣,嚇得手直摆,脸都涨红了:“哎呀,这怎么行!妹子,这使不得!我们不能白占你便宜,这奶茶怪金贵的,你快收回去!”
    “大姐,瞧您说的。孩子想学,就让他尝尝,一杯奶茶而已,不值当什么。只要孩子喝得开心,以后常来照顾咱们生意就行!”乔欣欣好脾气地劝著。
    女人哪好意思,急急忙忙从洗得掉色的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和几分硬幣,凑了一毛钱,硬往柜檯上塞:“不行不行,做生意都不容易,钱你必须收著,不然我们不喝了!”
    乔欣欣眼疾手快,又把钱给推了回去,佯装生气道:“大姐,您要是再客气,我可就真不高兴了。今儿个进店就是缘分,这杯算我请小朋友的!”
    两人拉扯了半天,女人终究是拧不过乔欣欣,红著眼眶把钱收了回去。
    小男孩这下高兴了,捧著温热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吸溜著,吃得满嘴都是浅褐色的奶渍,两只大眼睛乐得眯成了一条缝。
    女人看著儿子那副满足的模样,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湿润地对乔欣欣道:“妹子,你真是个活菩萨,好人有好报,你这店往后一准发大財!”
    “承您吉言啦,慢走啊大姐。”
    等母子俩吃完高高兴兴地离开,白母这才擦著手走过来,有些嗔怪地戳了戳乔欣欣的额头,嘆气道:“你这丫头,心也太软了。那一碗奶茶加了那么多好东西,说送就送了?”
    乔欣欣亲昵地挽住白母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软声撒娇:“妈,一毛钱对咱们来说不算啥,可对那位大姐来说,指不定能省下全家一顿饭钱呢。您看她那衣裳洗得都快透光了,家里条件肯定不宽裕。咱们少赚一毛,能换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多值呀!”
    白母看著女儿那张甜美善良的俏脸,长长嘆了口气,眼神里全是疼爱:“你呀,就是心善。罢了罢了,反正这店是你撑起来的,你说了算。”
    晚上六点多,街上亮起了稀疏的路灯。
    店里的食客渐渐散去,白父和白母开始在堂前收拾桌椅,扫地抹桌。
    乔欣欣则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小本子,用原子笔认真地算著帐。
    “啪噠啪噠……”
    算盘珠子不用拨,乔欣欣脑子转得飞快。
    片刻后,她看著帐本上的数字,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的营业额,比前几天足足多了六七块钱!
    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这里面,大半都是珍珠奶茶和热牛奶的功劳。
    虽然单杯利润只有几分钱,但架不住销量俏啊,薄利多销,这水流匯成河,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进帐。
    乔欣欣合上帐本,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她站起身,从后厨找出来两个军绿色的保温壶,洗得乾乾净净。
    她把大铁锅里剩下的一点热牛奶和温热的珍珠奶茶,分別灌进了两个保温壶里。
    奶茶是给陆柏舟的,牛奶是她自己留著喝的。
    不过……那傢伙整天冷著一张脸,跟个铁疙瘩似的,会喜欢喝这种甜腻腻的姑娘家玩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