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谓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在乎的冷淡:“那又怎么样。”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每一次提起,都像是在反覆撕扯同一道伤口。
    乾脆直截了当地看向张隆半,目光警惕而直接:“你们这次来,到底出於什么目的。”
    这话其实说得不太好听,像是把所有东西直接归结成了某种算计。
    但张隆半没有计较,他迎上吴谓的目光,同样直白地回答:“改姓张。”
    吴谓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不行。”
    张隆半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著认真的诱惑:“张家有你想像不到的好处。”
    吴谓讽刺一笑,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不感兴趣。”
    张隆半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终於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改变不了身体里流的是张家的血。”
    这话已经说过太多遍了,吴谓不想再解释。
    不想再把那些关於家、关于归属、关於二十多年养育之恩的话去说给一个听不懂的人听。
    他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贰京说:“贰京叔,让人送客。”
    张隆半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张海默又一次拉住了他的手臂。
    压低的声音里带著劝解:“二叔,別闹僵。”
    张隆半嘆了口气,退后一步,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的歉意:“今天是我欠考虑,改日再拜访。”
    张海默和张海洋也对著吴谓做了个表情。
    指了指张隆半,又摊摊手,表示他俩不是自愿来的。
    贰京面色冰冷地走到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领著张家一行人往外走。
    正厅里终於只剩下父子二人。
    安静来得太突然,连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吴二白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其实他们说的没错。”
    吴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笑,走到吴二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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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您別试探我了,我就姓吴。”
    吴二白没有笑。他抬起头看著吴谓,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嘆息:
    “我要不是试探呢?”
    吴谓看了吴二白几秒,然后慢慢弯下腰,蹲在吴二白面前,把头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
    这是吴谓小时候悲伤时才会做的动作,世上也只有吴二白知道。
    吴谓把脸埋在吴二白的腿上,声音有些发抖,带著闷闷的鼻音:
    “您最好是试探。”
    吴二白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膝上的孩子,那个从小小的一个长成现在这么高的孩子。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吴谓的髮丝,一下一下地抚摸著。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癒合。
    吴二白的声音哑了几分,为日后的吴谓心疼:
    “你这样的性子,身边人离开后可怎么办?”
    长生是对薄情寡义之人的赏赐,也是对重情重义之人的诅咒。
    吴二白在心里默默想著,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继续摸著吴谓的头,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
    “或许我不应该把你养成这个性子。你要是冷漠些,以后的时光会更好过。”
    吴谓趴在吴二白腿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让吴二白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恐惧、不舍和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但吴谓咬紧牙关,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吴二白没有催他,安静地等著。
    等吴谓的颤抖渐渐平復下来,他才轻轻拍了拍吴谓的后脑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起来吧。”
    吴谓接过手帕,把脸上的泪水擦乾净,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敢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还红著,声音还带著一点沙哑,但表情已经努力恢復成了平时的样子。
    主动转移了话题:“今天抓来的那人有问出什么吗?”
    吴二白顺著他的话接过去:“哪有这么快。不过查到了一点其他的,他是从漠河来的。”
    吴谓立刻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汪家基地?”
    “应该就在那个地方。”吴二白说。
    “具体位置我让你三叔去查,他这些年在暗处掌握了不少东西。”
    吴谓心想也是。
    上次在海底墓出来的时候,吴三省虽然一副被看穿的愤怒样子,但实际掌握的东西根本没跟他说。
    “那个人是来抢王胖子手里的一本古籍的,刚好被我们碰到”
    吴二白沉思片刻,手指敲了敲扶手:“我让人从古籍的来源去查查看,內容出来了吗?”
    吴谓摇头:“还在翻译,估计要几天。”
    吴二白却说:“或许可以给张家人看一看。他们这种传承千年的家族,会更了解。”
    吴谓还在介意张隆半刚才的事,没有答应,嘴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吴二白看著他这副模样,轻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著几分无奈:
    “別闹小孩脾气。”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教导时惯有的沉稳,
    “世上与你利益相同的人,是最天然的盟友。何况他们在这方面和九门目標一致,分享些信息没什么关係。”
    吴谓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吴二白都是这样教导他的,在每件事上给他灌输怎么处事。
    吴谓上辈子只是个孤儿,没人教过他怎么做人做事,他自己也摸爬滚打吃了不少亏。
    这一世吴二白的收养,对他来说不是简单的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而是整个人的重新打磨。
    这也是他对吴家有归属感的最大原因。
    不是因为吴家给了他多少钱,多大的势力。
    而是吴二白给了他一个完整的、被呵护的成长过程。
    吴谓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残余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冲吴二白笑了笑:“爸,那我先回去了。古书翻译好了我给您送过来。”
    吴二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冲他摆了摆手。
    等吴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放下茶杯,轻轻嘆了口气。
    这小子,长再大也是个让人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