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二白走后,王胖子领著他们在潘家园逛了几圈。
    黑瞎子对这种捡漏的事兴致勃勃,蹲在一个摊子前翻来覆去地看一枚铜钱,跟摊主你来我往地砍价。
    吴谓跟在后面,心里想著那本古书,心思早就不在满地的瓷器铜器上了。
    黑瞎子又收了一枚铜钱,回头正要跟吴谓炫耀,看见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收了话头。
    张启灵看了吴谓一眼,说:“先回去。”
    胖子见状赶紧拦住黑瞎子:“別介啊,还没领你们好好逛逛呢,前面那条巷子里有好东西。”
    吴谓把书往怀里揣了揣,冲胖子和黑瞎子说:“胖爷,你带瞎逛逛,我和小哥先回去。”
    王胖子立刻答应,拍著胸脯保证:“放心,逛完胖爷亲自送黑爷回去。”
    吴谓和张启灵回到家,他便一头扎进房间里,把那本古书摊在桌上,逐行比对。
    张启灵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石榴树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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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999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忙?』
    吴谓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在心里回答:
    『总不能一直让你帮忙。万一哪天你离开了,我不就惨了。』
    他说这话时带著点玩笑的语气,999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茬。
    安静了几秒,吴谓带著点不愿面对答案的试探,轻声问:
    『你真的会离开?』
    999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非正常能量收集完毕之后,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吴谓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擦著手里那本古书的书脊。
    目光落在那些晦涩的符號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却没有写出一个完整的字。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张启灵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张海客,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启灵把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
    张海客压低声音叫了声“族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吴谓在吗?”
    “在忙,没空见你。”张启灵说完就要关门。
    张海客抵住门板,院子里没有旁人,他对著张启灵叫了声“小鬼”,带著几分只有两人独处时的隨意。
    隨后他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有件事,吴谓应该想要知道。”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张海客走到吴谓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等吴谓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语气郑重:
    “很抱歉打扰到你,但我觉得有件事应该告诉你。”
    吴谓摇摇头:“怎么了?”
    张海客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二叔去找吴二白了。”
    吴谓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为啥?”
    张海客沉默地看著他。
    吴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能为什么?为了他唄。
    张隆半这几天话里话外都在惋惜他怎么就姓了吴。
    吴谓从屋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张启灵正要跟上,张海客却伸手拦住了他:“我有话跟你说。”
    吴谓已经衝到了院门口,回头对张启灵喊了句:“小哥你在家里吧,我先回去看看。”
    张启灵点了点头,看著院门合上,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抬起头看著张海客,目光沉静:“什么事?”
    张海客在他对面坐下来,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认真:“族里想让吴谓去张家住一段日子。”
    张启灵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拒绝得乾脆利落:“不行。”
    “你不是都已经给他纹上纹身了吗?”
    吴谓某次练功时被抓住了领口,露出了胸膛上的一片纹身。
    张隆半当时高兴的就想衝上去,被张海客拦住了。
    “那是画的。”张启灵面无表情。
    “……画的?”
    “嗯。”
    另一边,吴谓已经到了吴二白的宅子门口。
    门口停了几辆陌生的车,估计是张隆半他们的。
    吴谓著急往里面走,刚到正厅门口,就听见吴二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少见的情绪外露:
    “你们想都不要想。”
    张隆半的声音紧接著响起,似乎有几分咄咄逼人:
    “他毕竟是我们张家人。你拦著又有什么意义?”
    吴二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我吴二白养大的。谁能说他不是我儿子?”
    张隆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篤定。
    “你又能陪他多少年……”
    “別说了。”吴谓推开门,打断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正厅里的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张隆半站了起来,没料到吴谓会突然出现。
    张海默和张海洋都在他身后,还有四五个吴谓没见过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吴谓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吴二白身上。
    张隆半刚才那话让吴谓仿佛看到了以后的分离,他走到吴二白身边,喉咙有些发紧,喊了声:“爸。”
    吴二白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声音比方才跟张隆半说话时柔和了几分:“坐旁边。”
    吴谓深呼吸了几口,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转向张隆半,语气平静地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隆半大概猜到了是张海客报的信,放软了些声音:“来感谢吴二爷帮张家养大了孩子。”
    吴二白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吴谓已经抢先说了出来:
    “我爸养大的是自己的孩子。”
    张隆半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急切:“张家才是你的归宿。”
    吴谓抬起头看著他,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用力:“自己选的才是归宿。被人强迫的那是牢笼。”
    张海默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张隆半的衣袖,但张隆半还是说出了口:
    “他们能活多久?又能陪你多少年?”
    吴二白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捏著扶手。
    金钱、地位、关爱,这些他从小就没有缺过吴谓。
    他能反驳张家人的每一句话,唯独这一句,他反驳不了。
    他会早早的老去,死亡。
    从一个父亲的角度看,他会留下吴谓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好多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