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谢宜歌才再次从他怀中探出小脑袋。
    崔聿棠看到她眼中未散的泪意和惊恐,长长的眼睫毛像被打湿的蝶翼,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突然后悔了——不该嚇她的。
    虽然那书是她自己选的,但他没有尽到提醒之责。
    “你等下要送我回我房间。”她声音里充满了依赖,软软的,“外面好黑。”
    “好,我陪著你。”他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
    “我今晚不要一个人睡。”谢宜歌蔫蔫的,像霜打过的花儿。
    崔聿棠心中一动,深邃的眼眸里暗涌的期待一闪而过。
    “我要找碧春陪我,呜呜呜……”
    崔聿棠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丫鬟消失一个晚上?
    他也可以陪的。守在床边就可以。
    “咱们现在就走,再晚我更不敢回了。”谢宜歌拉著他起身。
    回宜园的路上,她一路紧紧牵著他的手,全程不敢鬆开。
    她其实想让他抱著自己走。
    但,这是外面。
    今晚的月亮蒙著一层灰色的水雾,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的力量层层裹住。
    树影幢幢,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窥视。偶尔一阵夜风穿过梨树林,枝叶阴森作响。
    谢宜歌握著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到了宜园门口,崔聿棠停下脚步,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她有些苍白的脸颊,指腹的温度带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你今晚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马上让人找我。”
    “嗯,好。”
    谢宜歌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更加抑鬱了。
    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碧春看著她那无精打采的蔫巴样,很是担心。
    她麻利地放好热水,帮谢宜歌梳洗,热水的蒸汽氤氳上升,带著皂角的清香,將夜晚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碧春,咱们一起把臥榻挪到我床边,你今晚睡臥榻上陪我可以吗?”谢宜歌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著她。
    “当然可以。”碧春笑了,一边动手挪臥榻一边说,“以前雷雨天,碧春都是这样陪著您。”
    谢宜歌躺下来,碧春替她掖好被角,熄了灯。
    黑暗中,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风穿过窗欞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哭泣。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半夜,她突然被惊醒。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就放在她的床前。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碧春在旁边的臥榻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用手捂住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是梦中梦,好可怕!
    【主人,你怎么啦?】
    嘟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担忧。
    【嘟嘟,我害怕。】谢宜歌蜷缩在被子里,她识海里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刚刚梦中好可怕……那双红色的鞋子……就在我床前……】
    嘟嘟看著她眼眶里蕴满泪水的模样,在识海里急得团团转。
    【不然……我把你送到崔郎君梦里吧?有他陪著你就不怕了。】
    【这样也可以么?】
    【可以的。你闭上眼睛,想他。】
    一阵恍惚过后。
    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他的书房里,还是站在书架前选书的那个位置。
    但是,有点不对劲。
    全身都有点凉。空气和肌肤毫无阻碍地亲密接触到一起。
    夜明珠在四周悬浮著,散发出曖昧的光晕。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了起来。但好像动不了了。
    突然,她感觉背后有人紧紧地贴了上来。
    她甚至能毫无阻碍地感受到紧实温热的肌理,带著他身上独有的冷檀香,从背后將她整个人笼罩。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宜歌。”他的嗓音魅惑摄魂,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带著回音,又像是贴著她的耳廓在低语。
    他的手慢慢地伸到前面,把她整个人抱到了怀里。
    手臂压住了峰顶的柔软,
    掌心的温度惊人。
    鼻尖悬浮在她纤细的肩膀上,轻轻嗅著什么,呼吸过处,带起阵阵火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上炸开。
    疯掉了。
    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咚、咚、咚——又快又重。
    她脑子和眼睛疯狂地转动,怎么办?
    余光忽然发现门口有一双红色绣花鞋。
    啊啊啊……好可怕,她要死了!
    她身体突然能动了,毫不犹豫地立马转身,双手抱著他的肩颈一跳,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然后她惊慌地发现——他身上似乎也是空的。
    她的纤细玲瓏有致,和他的精壮有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肌肤相贴的瞬间,她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他胸腔里同样狂乱的心跳。
    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望向窗外,心一慌,身体一软滑了下来。
    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她全身都麻掉了,像是有一道电流从那里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在发麻。
    突然雷声落下,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房间都在颤动。她尖叫了一声,四肢猛地向前收紧。
    那处,又疼又麻。
    要疯掉了。
    崔聿棠再也忍不住。在阵阵雷鸣声中,他紧紧抱著她。
    前后盪了起来。
    房间里各种声音和雷声混在了一起,形成了最惊心动魄、最鲜活的回忆。
    一整个晚上。
    她在梦里。
    死去又活来。
    书房里到处都留下了痕跡。
    他们白天坐过的臥榻上,
    特別多。
    她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床前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谢宜歌把圆润的脚丫晃到帷帐外面,碧春立刻知道她已经醒了。
    她帮她撩开帷帐,便看到自家小姐那张充满媚意的小脸,肌肤玉滑无瑕,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泛著淡淡的光泽,连毛孔都看不见。
    “小姐,我们用过早膳就回去吧?要不大郎君要担心了。”
    谢宜歌红著脸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说:“碧春,你先把衣服放在那里,我自己换,你先出去一下。”
    “好的,小姐。”
    待碧春关好门后,她赶紧掀起寢衣,检查自己身上的红点。
    轻轻鬆了一口气。
    还好。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