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餐完毕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僕人重新摆上清茶,並將墙壁各处隱藏的凹槽全部打开。
    里面嵌著的,竟是一颗颗夜明珠。
    柔和的光晕从四面八方倾泻而出,將整间书房照得如同圆月夜下的庭院,清亮而不刺眼。
    谢宜歌瞬间被震撼得张开小嘴,露出可爱的贝牙。
    “这里都是珍贵的书籍,不能用烛火。”崔聿棠看著她吃惊的样子,真像只小松鼠。
    谢宜歌这才分出心思去看他的书房。
    只见两面墙都是高高的书架,分门別类地標著:经、史、子、集、赏五大类目。书架旁还设有左右推拉的爬梯,上面还陈列著许多竹简和帛书,在珠光下泛著温润的古意。
    她不由得嘆为观止——对“大唐第一世家”这个概念,她开始有了深切的认知。
    “崔聿棠,你的藏书好多呀。”她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我可以看看吗?”
    “嗯,这个別庄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任你处置。”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包括我。”
    谢宜歌突然回头,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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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都行?”
    崔聿棠精神一震,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嗯,怎么样都行。”
    谢宜歌勾勾手指。
    崔聿棠立刻扑了上去——但马上被她用手掌顶住了胸膛。
    手感真好。好想把手伸进去。
    谢宜歌心神晃了一下,立刻收了回来。
    “你,出去让人烧泡脚水,放点生薑进去。”
    “啊?”崔聿棠立刻丧了下来。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才抬脚走了出去。
    谢宜歌望著他的背影轻轻一笑,一排漂亮的贝齿在珠光的辉映下异常灿烂。
    她转过身,再次把注意力放回了书架上。
    没过多久,崔聿棠便双手捧著一盆水走了进来。
    水面冒著丝丝热气,生薑的气味隨著蒸汽散开,辛辣中带著一丝暖意。
    “你怎么自己拿进来了?抱玉呢?”谢宜歌疑惑道。
    “给你泡脚的水,我当然要亲自来。”他似乎把自己哄好了,表情很是愉悦,眉眼间带著几分得意。
    【终於又可以摸到我娘子漂亮的小脚了。】
    一个低沉的、愉悦的男声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谢宜歌脸色一红。
    嘟嘟又在搞什么鬼!
    “这是给你用的。”她赶紧解释道,看著他似乎有点委屈的眼神,语气软了几分,“你今天膝盖受凉了,要泡一下,明天会舒服一点。”
    崔聿棠眼睛瞬间一亮,看向她的眼眸里像是藏著漂亮的小星星。
    他乖乖地坐下来,把脚伸进水里。
    水温刚好,生薑的热气沿著小腿往上蔓延,膝盖处的酸痛似乎真的缓解了几分。
    谢宜歌见他安顿好了,便背对著他,继续在书架前找自己喜欢的书籍。
    【我娘子身材真是曼妙极了。】
    下一句心声紧跟著撞进来,嗓音低哑,带著某种压抑的渴望。
    【好喜欢。】
    【脱了会更好看。】
    谢宜歌头也不敢回,脸爆红。
    【谢嘟嘟,你赶紧收了你那不灵光的神通吧!】
    【主人,我第一次连得这么顺畅。】嘟嘟的声音里带著兴奋。
    【多亏你们刚刚玩的如此激情四射,再接再厉!】
    【你闭嘴吧!】
    谢宜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书架上。她继续走到“赏”的类目区,被几本书皮的顏色吸引。
    【她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头看我一眼?】
    【好难过。】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道心声又追了过来,带著丝丝幽怨。
    谢宜歌余光扫过去,只见崔聿棠的眼神紧紧锁在她身上,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大型犬。
    【谢嘟嘟,你赶紧给我闭脑吧,要不我就要揍你了!】
    谢宜歌手胡乱地选了一本离自己最近的书,转身回到了他身边。
    嘟嘟躲在角落里嘆气:主人恋爱脑没救了,真是一点苦都不捨得让他吃。
    看著她回到自己身边,崔聿棠连忙收敛了心神。
    “你选了什么书?”
    “啊?”谢宜歌愣了一下——她刚刚根本没注意看。於是她把书举到他面前。
    崔聿棠望著那本书的名字,眼神突然变得意味不明了起来。
    谢宜歌觉得有点奇怪,也低头看了一眼。
    ——《石头记》。
    “你喜欢看这个?”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笑意。
    “哦,对。”她硬著头皮答道。
    “那你好好看。”
    他泡完脚,起身让人过来把水和盆收走。
    居然这么好说话?有点诡异。
    谢宜歌翻开第一页,便被里面的內容吸引住了。
    崔聿棠坐在另外一边的榻上,拿起父亲给他抄送的朝廷最新的摺子,批阅了起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石头记》讲的是一个雷电交加之夜,荒野里有一块墓碑被雷电劈成两半。有一个叫李未的村民觉得那石料不错,便搬回了家里。
    有一天晚上,他喝醉晚归,回到家后,看到家门口放著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在幽幽的月光下,闪耀著诡异的红光。
    谢宜歌的呼吸渐渐屏住了。
    她翻过一页。
    李未弯腰捡起那双绣花鞋,抬头时,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站在他面前,那女子的脸——
    “呜呜呜,崔聿棠,太可怕了!”
    谢宜歌手脚並用地扑到崔聿棠怀里,整个人瑟瑟发抖,手里的书也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崔聿棠连忙把她抱住,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嘴角却藏著一丝笑意。
    “那个书……太嚇人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好可怕……”
    “有这么可怕么。”他的手掌却温柔地抚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她委屈巴巴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还带著惊恐的泪光,“你也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他无辜地看著她。
    “我问你『你喜欢看这个』,你说『对』。”
    谢宜歌顿时哑口无言,只好又把脸深深的埋回他胸口,脑海里的恐惧再次冒了出来。
    “反正都怪你。”
    “嗯,都怪我。”
    他眼眸扫过臥榻上的被子,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