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向谢镇和谢宜歌的方向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后院。
    十三娘回头,看见谢镇,又看见他身边那位极美的小娘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三娘见过小主子,谢管家。”她行了个利落的礼,语气爽朗大方,与方才泼辣对骂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宜歌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对这直爽的女子生出几分好感。她好奇地问道:“方才那位……可是墨宝阁的人?”
    十三娘也不扭捏,三言两语便说清了那人的身份:“他是墨宝阁的掌柜,名叫崔知临。清河崔氏的人,跟当朝丞相崔知暖是同一辈的。不过他母亲身份低微,在崔家便成了个极为边缘的人物。”
    清河崔氏。
    又是崔家人。
    那此人……算是崔聿棠的族叔了?
    谢宜歌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她隨著十三娘走进內室的雅间,坐定。十三娘亲自泡了一壶上好的蒙顶石花,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谢宜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斟酌著问道:“咱们绸庄……与墨宝阁的关係,不太好吗?”
    方才那场对骂,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十三娘脸微微一红,有些尷尬地看了谢镇一眼。谢镇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没有立场和原则上的对立,请小主子不要担心。”十三娘乾咳一声,解释道,“就是……看不过眼,斗斗嘴而已。”
    谢宜歌看著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追问。
    十三娘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小主子,我已经把帐本准备好了,请您过目。”
    她从柜中取出一摞厚厚的帐册,双手奉上。
    谢宜歌接过,翻开细看。这一看,便看出了门道。
    每一笔收支都分门別类,標註清晰,收入、支出、库存、损耗,一目了然。更妙的是,每页末尾还有一个小小的匯总栏,將当页的数据简明扼要地归纳出来,省去了逐页翻查的麻烦。
    这是母亲独创的记帐方式。
    谢宜歌曾在东临城的家中见过类似的帐册,当时只觉得清晰好用,母亲还亲自教授过她。她逐页翻看,越看越心惊——十三娘將这绸庄经营得极好,帐目清晰,利润可观,每年的营收都在稳步增长。
    “十三娘辛苦了。”谢宜歌合上帐册,看向十三娘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我以后可能还有事情要经常拜託你,今天就先到这里。”
    “小主子有事儘管吩咐,十三娘隨时等候。”十三娘笑著应道。
    离开西子绸庄时,谢宜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隔壁的墨宝阁。门楣上那块匾额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里面隱约有人影走动。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下一处產业,同样在东市。
    马车在一处更为繁华的朱雀东街口停下。谢宜歌下车,抬头望去,便见一座精致的小楼,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兰蔻阁。
    她不由一怔。
    这不是李知微口中那个“京城贵女们都抢破头”的胭脂铺子么?
    她记得李知微曾说过,兰蔻阁的胭脂水粉是京城最好的,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常用。那日她送自己的那盒珍藏版胭脂,便是出自此处。
    原来,这也是她家的產业。
    谢宜歌踏入店中,更是吃了一惊。
    店內的陈设与她见过的任何一家铺子都截然不同。各色胭脂水粉被陈列在名贵的琉璃柜中,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而那些珍藏版的胭脂,更是被单独放置在铺著锦缎的托盘中,旁边竟用小盏夜明珠衬托,珠光与脂光交相辉映,整间铺子都笼罩在一片莹润的光蕴之中。
    谢宜歌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这也太豪了吧!”碧春在她耳边悄悄的说道。
    “小主子,可有喜欢的,九娘等下亲自送到您府上。”
    兰蔻阁的管事娘子是个温婉大气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举止间带著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
    说话轻声细语,却条理分明,对店中每一款胭脂的原材料、產地、特性都了如指掌,甚至有些胭脂背后还有自己独特的故事。
    谢宜歌在店中转了一圈,又翻了翻帐册,心中对这位九娘的能干有了更深的了解。
    离开兰蔻阁后,谢镇才低声向她解释了九娘的身世:“九娘原是官家小姐,父亲因捲入科场舞弊案被抄家,她流落乐坊,遭紈絝欺凌。是主子救了她,用了些手段和代价帮她转了良籍,她便留在了兰蔻阁,做了管事。”
    谢宜歌默然片刻,心中对娘亲又多了一层敬意。
    接下来的两天,谢镇又带她看了绣坊、茶楼、糕点铺子、茶庄、別庄,甚至西市还有一家珠宝玉器铺子。每一处產业都经营得井井有条,帐目清晰明了。
    谢宜歌一路看下来,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心服口服。
    她娘亲,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
    最后,谢镇带她来到一处幽静的小巷。居然离国子监不远。
    “这里是……”谢宜歌踏入院中,不由眼前一亮。
    这是一间书斋。名为:淑芳斋,宽敞明亮,布置得极为雅致浪漫。架上陈列的並非寻常的四书五经,而是各类杂记、话本、游记,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装帧精美的女性读物:掌家之术、情感问题、经营之道。
    那些笔墨纸砚也都与眾不同——纸张带著淡淡的花香,墨锭上刻著精致的仕女图,笔桿上绘著清雅的兰草图。
    “这是专卖女性书籍和文房用具的书斋。”谢镇解释道,“也是主子的主意,她说女子更要多读些书,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一句糊弄人的鬼话。”
    谢宜歌逛了一圈,在中央区拿起一本话本,翻了几页,便被里面的故事吸引住了。
    这里的掌柜娘子叫十七娘,看到谢宜歌喜欢便取出一本未开封的,主动帮她包好。
    “小主子,以后可以常来我们这里哦,十七娘等著你。”她声音嫵媚勾人,眼神狡黠,接著看了一眼在边上边喝茶边等候的谢镇,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这里还有京都十大美男排行榜精装图册,保证好看的让你合不拢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