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灵气復甦,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最开始是海面上的雾,散得比平时慢了一些,雾层比往日更厚,像一层浸了水的棉絮铺在海面上。
    到了正午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那层雾才开始缓缓退去,露出底下顏色比以前深了一层的海水。
    空气里有细微的变化,吸进去的时候肺腑间有一丝极淡的清凉感,像是喝了一口水之后留在喉咙里的余味。
    战天神宗的弟子最先察觉到不对,有几个在演武场上练拳的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拳打出去,指节间的风压比以前密了,气流顺著拳面滑过的触感也更清晰。
    站在灵田旁边的弟子看到灵草的叶尖上掛满了水珠,那些水珠比晨露浓稠。
    在日头底下泛著淡绿色的光,像凝结的不是水。
    当天傍晚,三山岛上空落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时没有风,垂直地坠进海里,落进灵田里,落在屋檐的瓦片上。
    雨水打在皮肤上的感觉和普通的雨不太一样,带著一丝温热。
    顺著皮肤滑下去的时候会留下一道短暂的清凉轨跡,像是被一小段流动的灵气沿著皮肤表面拉了一遍。
    战天宗那边也传回了消息,叶千雪发来传讯说山门外的野草一夜之间长高了半尺。
    顏色从枯黄变成深绿,有几棵老树的树皮上新冒出了细芽。
    外门弟子中资质最差的那个,昨天还在炼气中期徘徊。
    今天清晨打坐时忽然突破了,直接到了炼气后期,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圣人那边也来了信,说多地出现异象,山区的植物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一些原本濒临枯竭的古井重新开始出水。
    边境地区有目击者称看到深山中有异兽活动的痕跡,目测体型较大,但隔著远,没有正面接触。
    信的最后提了一句,有部分普通人发现自己力气变大了,跑得比以前快了,眼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有些孩子身上开始出现淡淡的微光,晚上睡觉时皮肤表面会泛起极淡的萤光,像附著了一层无声的星光。
    罗天看完信,把纸页折好放进储物戒里,没有回信。
    接下来几天,念念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混沌九叶莲扎根之后,她打坐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是引灵气入体走完一个周天,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现在灵气进入她体內后会自动沿著经脉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
    像河水被拓宽了的河床,不需要她刻意引导,水流自己就会顺畅地流过。
    她闭著眼盘坐在院子里的时候,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比以前更匀净了。
    从皮肤表面往外漫,像是体內有什么东西在稳定地发光,照亮她周围很小的一块地方。
    罗天走过她旁边的时候会停一下,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走,没有叫醒她。
    有一天下午,念念睁开眼时看到罗囡囡蹲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
    正盯著她看,金色的瞳孔里映著念念身上那层正在消散的光。
    她们对视了一瞬,罗囡囡先开口了:“你刚才呼吸的时候,光会变亮一点。”
    “什么时候?”念念问。
    “吸气的时候。”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已经散尽了。
    她又看向罗囡囡:“那刚才有別的变化吗?”
    罗囡囡想了想:“没有。就是光在呼吸的时候跟著一起亮,別的没看到。”
    念念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落了一瓣不知道从哪棵树飘来的枯叶。
    她隨手拿掉,放到了石台上。
    罗囡囡没有追过来,也没有被那阵动静惊动。
    还在看著念念身体里,那些跳动但不算强烈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了目光,像完成了一件事先说好的事情一样,没有再提。
    灵气浓度在稳步上升,三山岛上的灵田里那些原本需要灵液浇灌才能存活的灵草。
    如今靠雨水就能维持生长,有几株甚至冒出了新芽。
    弟子们的修炼速度普遍加快了,渡劫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天玄真人那边每天都有弟子突破的报备送到议事殿,记录用的簿册翻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赵建华从战天宗那边过来了一趟,说是过来送一批从山下收到的物资清单。
    他在井台边洗了手,水珠落在石板上时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力量拉住了。
    他把手在水里多浸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拧乾,走到罗天面前把清单递过去:
    “山下那边的变化比山上还明显,镇子上有几个原本身体不好的老人。
    最近几天精神好了很多,说是每天早上起来感觉身上没那么沉了。”
    “你怎么看?”罗天把清单接过去,目光扫了一行。
    “普通人也能受益,但不会那么明显,根基决定上限。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更多孩子出现灵根。”
    赵建华把湿润的手,在衣摆上擦了一下。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门那边有个新来的弟子,昨天入门的,到今天已经能感应到灵气流动了,以前最快的也要半个月。”
    罗天听完,把清单合上递迴去:“知道了。”
    赵建华接过清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罗天没有回议事大殿,在別院屋檐下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月光照在石板地上,泛著一层薄薄的白光。
    他的目光落在念念白天坐过的那块石台上,石台上摆著一片枯叶,边缘已经卷了。
    他伸手把枯叶拿起来,翻过叶面看了看。
    叶片背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清晰一些,像是在藉助光重新还原出自己原本的轮廓。
    他把叶片放下,转身走回屋內。
    檐角下掛著的露珠沿著一根垂下的藤蔓滑到末端,落下时在月光下折射出极细的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