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责绷住,等锤!”
    小方把平板重重磕在茶几上,指著屏幕上那条点讚过万的评论。
    “哥,网友没绷住,我先绷不住了。”
    小方急得在沙发前直转圈,“这橘猫小號到底是不是哈妮?现在cp粉跟福尔摩斯一样在搞赛博对帐,连这號半年前点讚过的一条新疆炒米粉都被翻出来了!”
    陈逸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平板上收回。
    “是。”
    小方脚步一顿,差点咬到舌头。
    “那你还这么淡定?这马上就总决赛了!对家要是拿这个做文章,给你买几个『预製黑热搜』,你这几个月攒的口碑全得受影响!”
    “冷处理。不回应,不否认。”
    陈逸把平板推开,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说正事。决赛两首歌,定下来了。”
    小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哥,你这简直就是已读乱回!”
    小方抓狂,“我在跟你聊可能引爆全网的緋闻危机,你跟我聊选曲?”
    “緋闻危机影响我拿冠军吗?”
    “不影响你拿冠军,影响你拿冠军之后的商业报价!”
    “那就拿了冠军再说。”
    陈逸把文件递过去,“第一首翻唱,张国荣的《我》。第二首原创,看第二页。”
    小方满肚子火被强行压下去,接过文件翻到第二页。
    看清歌名的那一刻,小方愣住了。
    “《溯》?这不是你跨年夜直播的时候,最后隨口哼了半段的那首没发行的歌吗?”
    “对。”
    “你要在总决赛唱这个?”
    小方瞪大眼睛,“这歌连个完整编曲都没有!”
    “现在有了。走,去排练厅。”
    一小时后。
    星城录製基地,一號排练厅。
    音乐总监老赵拿著谱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旁边,被专门请来盯决赛状態的声乐导师周鸣,正盯著歌词页一言不发。
    排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翻唱《我》没问题,国民级金曲,编曲稳妥,拿来打第一轮竞演足够保底。”
    老赵把第一份谱子放下,拿起第二份,“但这首原创……陈逸,你疯了吧?”
    陈逸坐在高脚凳上,摆弄著手里的吉他拨片。
    “哪里有问题?”
    “交响乐段落铺底,中间强行切入一段英文bridge?”
    老赵把谱子拍在调音台上,“这两种元素的听感完全割裂!交响乐太重,英文bridge太轻。你这是在挑战大眾评审的听觉习惯!”
    “落差越大,情绪张力越强。”
    陈逸语气平稳,“交响乐负责把情绪推到悬崖边,英文bridge负责跳下去。”
    老赵被噎了一下。
    “但这种编曲极度考验现场收音和你的vocal控制力。一旦你的声音压不住交响乐,整首歌就成了车祸现场!”
    “我压得住。”
    “你——”老赵指著他,气得笑出声,“行,你牛逼。周鸣,你说说他!”
    周鸣一直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歌词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摘下黑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编曲我不懂。我只看词。”
    周鸣抬起头,直视陈逸的眼睛。
    陈逸迎上他的目光。
    “你这首歌词,太私人了。”
    周鸣把歌词页扔在桌上,“没有宏大的敘事,没有討好观眾的高音炫技。通篇全是一个人在对著另一个人说话。”
    小方在旁边听得心里发毛,凑过去看了一眼歌词。
    只看了一行,小方的冷汗就下来了。
    “哥……”小方声音发颤,“这词……”
    周鸣没理会小方,盯著陈逸继续说:“决赛的舞台,五百个大眾评审,上千万直播观眾。大家要看的是神仙打架,是技巧的巔峰对决。你拿一首这么私人的歌去唱?”
    周鸣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决赛唱这个,等於向全国宣布你心里有人。你確定?”
    排练厅里的空气骤然发紧。
    老赵愣住了,看看周鸣,又看看陈逸。
    小方急得直接去拉陈逸的胳膊。
    “哥,换一首!这绝对不行!你这是典型的豆包型人格,认错態度极好,但死都不改!之前狗仔那事刚压下去,你现在去舞台上自爆?”
    陈逸把小方的手拨开。
    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到调音台前,拿起那张歌词页。
    “音乐的底色就是真实。你不让我炫技,不让我当机器,现在我把最真实的东西拿出来,你又嫌它太私人?”
    陈逸看著周鸣。
    周鸣没退让:“真实会伤人。尤其是你这种身份。”
    “我不怕伤。”
    陈逸把歌词页折好,揣进口袋,“就这首。一字不改。”
    “確定?”
    周鸣最后问了一次。
    “確定。”
    周鸣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最后,周鸣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老赵。
    “按他的编曲走。这小子疯了,但我倒想看看,他能疯出什么名堂。”
    老赵嘆了口气,抓起对讲机:“各声部准备,合一遍!”
    小方站在角落里,绝望地捂住了脸。
    次日晚。
    总决赛前夜。
    酒店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著。
    陈逸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把静音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无声地扫动。
    右手腕上的那根平安红绳,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扎眼。
    明天就是总决赛。
    七位歌手,两轮竞演,全程直播。
    没有任何修音的余地,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
    他放下吉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微信界面停留在和哈妮克孜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她下午发的:“今天拍了一组超好看的图!不给你看,等杂誌出刊你去买!”
    陈逸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明天你看直播。”
    发送。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解释明天要唱什么。
    对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五秒.....十秒......
    半分钟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知道,我会看的。”
    陈逸看著那几个字。
    她没有问他选了什么歌,没有问他紧不紧张。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
    陈逸锁上手机屏幕,转头看向落地窗外星城的夜景。
    明天,把一切都掀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