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
    小方把平板扔到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哥,你跟第五名就差三分。第五是谁你知道吗?谭维。四届金曲奖最佳女歌手。上一期她唱《蓝莲花》改编直接让现场三百个评审站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小方从沙发上弹起来,“淘汰赛只录一期,一首歌定生死。你要是掉到第五第六,直接回家。没有復活赛,没有补位,走人。“
    陈逸坐在工作室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摊著五页列印出来的歌单。
    “曲子选了吗?“
    小方走过来趴在椅背上看。
    “选了。“
    “哪首?“
    陈逸指了指歌单第三页用红笔圈出来的那行字。
    小方的脸色变了。
    “《怒放的生命》?“
    “对。“
    “汪峰的歌?“
    小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哥,你前两期一首许茹芸一首adele,路线是情感细腻向。你突然转摇滚,观眾会不会觉得你人格分裂?“
    “不会。“
    陈逸把歌单翻过来,背面是他手写的编曲思路,“前两期已经证明了我能唱安静的东西。淘汰赛是生死局,评审要的是衝击力。我需要一首从安静到爆发的歌,让他们的肾上腺素在最后三十秒衝到顶。“
    “可是这首歌被唱烂了啊。春晚唱过,综艺唱过,ktv包房天唱。你怎么唱出新意?“
    “改编。“
    陈逸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前奏和第一段主歌全部拆掉重写。用木吉他分解和弦起头,人声只有我一个,不加任何修饰。第二段主歌加入弦乐铺底,情绪慢慢往上走。到副歌的时候全编制砸下来,鼓组、电吉他、贝斯同时切入,直接把安静炸成嘶吼。“
    小方盯著那条曲线看了几秒。
    “这个落差够大吗?“
    “不够的话,最后一段副歌我重复两遍。第一遍正常唱,第二遍降半个key从头来,声音压到最低,全场以为要结束了。然后在最后一句突然拉回原调,全力输出。“
    小方张了张嘴。
    “你这是要把评审当过山车坐。“
    “对。淘汰赛不是选美,是格斗。我需要他们投完票之后手还在抖。“
    陈逸把纸推到一边,拿出手机拨了老赵的电话。
    “老赵,编曲方案我定了。《怒放的生命》,大改编。明天上午能碰一下吗?我把框架发你微信。“
    “行。“
    老赵那边在翻东西,“你確定要摇滚?你之前舞台上没唱过这个类型。“
    “所以才要唱。“
    “好。明天十点,排练厅见。“
    掛了电话。
    小方还杵在旁边没走。
    “哥,还有个事。“
    “说刚才张靚影的助理髮了消息过来,问你淘汰赛选了什么歌。说靚影姐想提前了解一下,避免撞曲。“
    “你回她,就说华语摇滚。具体歌名不透露。“
    “你不怕她也选摇滚?“
    “她不会。“
    陈逸打开微信把编曲框架的文字版发给老赵,头都没抬,“张靚影的嗓音条件適合vocal型大歌,她一定会选一首拼高音区的曲目。上一期她用了《天堂》,下一期大概率走同路线。“
    小方心悦诚服地闭了嘴。
    周四。
    排练厅。
    乐队七个人加上老赵,围著编曲方案开了两小时的会。
    鼓手听完陈逸的要求后抬头看他。
    “最后那个假收尾再拉回来的段落,鼓组怎么配合?你声音压下去的时候我要不要跟著撤?“
    “撤。“
    陈逸站在白板前画图,“第二遍副歌降key的时候,你只留底鼓,其他全撤乾净。让现场以为歌结束了。等我最后一句把调拉回来,你在那个音头上用全力砸一记重锤。一下就够。“
    鼓手点头,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全编制跟上,给我四个小节的纯器乐尾奏。我要现场的评审在歌结束之后还被钉在椅子上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老赵在旁边听完,摘了眼镜擦。
    “你確定你以前没干过音乐製作人?“
    “没有。“
    “那你的编曲思路是怎么建立的?“
    “看了五年综艺。“
    陈逸把白板笔放下,“综艺里观眾情绪的起落跟音乐演出是一回事。你需要让他们以为结束了,再给他们一锤。笑点是这样的,音乐也是。“
    老赵把眼镜戴回去,没再说话。
    走了一遍全编制。
    又走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陈逸在最后那个假收尾的位置试了一次全力嘶吼。
    声音从胸腔里衝出来,运动能力中级带来的核心肌群控制力让横膈膜的支撑稳如磐石。
    嘶吼不是失控的喊叫,是有控制的爆发,每一丝气流都被精准地推到声带上。
    鼓手的重锤在那个音头上砸下来。
    排练厅的玻璃门震了一下。
    门外路过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往里看。
    老赵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
    “可以了。別多练了,留著嗓子。“
    周五。
    录製日。
    芒果台一號演播厅。
    化妆间里,小方给陈逸递温水的时候手在抖。
    “今天出场顺序,你第四个。“
    “前面谁?“
    “第一个韩红,第二个谭维,第三个张靚影。“
    陈逸喝了口水放下。
    “三个大vocal在我前面。“
    “对。“
    小方脸色发白,“评审连续听三首大歌,耳朵早就麻了。你第四个上,他们的兴奋閾值已经被拉到最高了。你用什么去刺激他们?“
    “用安静。“
    小方看著他。
    “你刚才不是说要炸裂吗?“
    “炸裂是结尾。开头越安静,结尾的落差越大。前面三个人把评审的情绪轰到天花板上了,我上来先给他们一盆冷水。等他们安静下来,以为这首歌就是这个调子的时候,再一把拽到更高的地方。“
    小方深吸一口气。
    “哥,你每次都有道理。但我每次听完都更紧张。“
    “別紧张。今天稳的。“
    两小时后。
    第三位歌手张靚影唱完下台。
    全场掌声雷动。
    她选了一首《i will always love you》,惠特尼·休斯顿的经典,高音区的转炫目到评审席有人直接捂住了嘴。
    后台通道里,张靚影下来的时候跟等候区的陈逸擦肩。
    “今天可真不好唱。“
    她拍了陈逸的肩膀,声音里带著竞爭者的善意,“韩红那首把现场炸了一遍,谭维又炸了一遍,我刚才再炸一遍。评审已经被轰得快聋了。你上去小心点。“
    “谢了。“
    “不用谢。贏我就行。“
    张靚影笑了一下,走了。
    陈逸站在候场区。
    耳返里传来何老师的报幕声。
    “接下来这位歌手,从踢馆到现在,每一期都在给我们惊喜。他是综艺圈的顶流,但他在这个舞台上证明了,他的歌声配得上任何一个音乐殿堂。有请,陈逸。“
    掌声响起。
    比前几期更热烈。
    但陈逸听得出来,那掌声里有疲惫。
    五百个评审已经被前面三位国家队级別的vocal连续轰炸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情绪已经在高位停了太久。
    他走上舞台。
    灯光没有全压暗。
    只是把主舞台的追光换成了暖黄色,像深夜臥室里的檯灯。
    一把木吉他被工作人员递到他手上。
    他坐到舞台中央那张高脚凳上。
    没有话筒架,话筒就夹在吉他的指板旁边。
    全场安静下来。
    前奏。
    木吉他的分解和弦从指尖一颗一颗落下来,简单到只有四个音的循环。
    陈逸开口。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声音很轻。
    不是前三期那种站在话筒前全力输出的唱法。
    是带著气声的、鬆弛的、像在跟一个人说话的音量。
    评审席有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
    还是轻。
    吉他的和弦铺在底下,人声浮在上面,整个舞台上只有这两样声音。
    跟前面三位歌手的大编制乐团形成了断崖式的反差。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在想:他为什么坐著唱?
    第一段主歌唱完。
    间奏。
    弦乐组从舞台两侧缓加入。
    不是突然切入,是像潮水一样从脚踝慢慢涨到膝盖的高度。
    陈逸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把吉他交给身后的乐手。
    第二段主歌。
    声音开始有了厚度。
    气息从横膈膜往上推的力道加大了,音量从“说话“变成了“歌唱“。
    弦乐的层次从膝盖涨到了胸口。
    评审席有人坐直了。
    副歌来了。
    电吉他的失真音色在鼓手重锤的同时炸开。
    陈逸的声音从温暖直接切换成嘶吼。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全场五百个评审被这个落差砸得集体往前倾。
    从深夜檯灯到摇滚现场,中间只隔了一个副歌的距离。
    舞檯灯光在副歌切入的瞬间从暖黄变成血红,追光从一束变成五束,同时从不同角度打在陈逸身上。
    他从主舞台往延伸台走。
    不是上一期那种不急不慢的soul走位。
    是摇滚歌手的步伐,大步、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鼓点的正拍上。
    运动能力中级给了他远超普通歌手的体能储备。
    边走边嘶吼,气息没有任何衰减。
    第二段副歌。
    重复的旋律,但他把调降了半个key。
    声音突然压下来。
    鼓组撤了。
    电吉他撤了。
    贝斯撤了。
    舞台上只剩弦乐的长音和他压低的人声。
    灯光重新变暗。
    全场以为歌结束了。
    有人已经准备鼓掌了。
    然后。
    最后一句。
    陈逸把调拉回原key,声音从胸腔最深处衝上来。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鼓手那一记全力重锤在同一瞬间砸下。
    整个演播厅的音浪像实体的墙一样拍在评审席上。
    全编制乐队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四个小节的纯器乐尾奏把现场的气氛推上了物理意义上的顶点。
    音落。
    灯灭。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第三秒。
    前排评审站了起来。
    中间几排跟著站。
    后面几排。
    最后整个五百人的评审席,所有人都在站著鼓掌。
    有人在吼。
    有人在跺脚。
    鼓手放下鼓棒,仰头看著天花板,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老赵坐在调音台后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后台。
    张靚影看著监视器,保温杯盖子在手里转了三圈没拧上去。
    “完了。“
    她对著跟拍镜头摇头,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服气,“他把我刚才那首给比下去了。“
    助理在旁边小声问:“靚影姐,你觉得他今天能拿第几?“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今天不是第一了。“
    两小时后。
    投票结果。
    洪导站在台前,手里拿著信封。
    “本轮淘汰赛,最终排名。“
    “第六名——“
    全场屏息。
    “周深。“
    侧幕传来一声嘆息。
    “第五名——谭维。“
    陈逸站在歌手席位上,表情没有变化。
    谭维和周深淘汰。
    决赛四席已经有了两个空位。
    “第四名——林俊杰。“
    小方在侧幕攥紧了拳头。
    还剩三个人。
    韩红、张靚影、陈逸。
    这三个人已经锁定决赛。
    但排名顺序还没公布。
    “第三名——韩红。“
    掌声。
    “第二名——“
    洪导停了一下,看向陈逸的方向。
    “陈逸。“
    小方直接从侧幕窜了出去,被工作人员一把拉住。
    第二。
    五期竞演加一轮淘汰赛,陈逸的最高排名。
    第一是张靚影。
    张靚影在歌手席位上转过头看陈逸,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逸点了点头。
    散场。
    后台通道里。
    张靚影拦住他。
    “决赛你准备唱什么?“
    “还没定。“
    “少来。“
    张靚影笑著摇头,“你这种人,淘汰赛的歌还没唱呢,决赛的歌早就选好了。“
    陈逸没否认。
    “决赛两首歌,一首翻唱一首原创或改编。“
    张靚影靠在墙上看著他,“你的翻唱我不担心。但你那首原创,想好了吗?“
    “想好了。“
    “能透露一下吗?“
    “不能。“
    张靚影盯著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行。那决赛舞台上见。“
    她走了。
    陈逸回到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小方衝进来,兴奋得语无伦次。
    “哥!第二!第二啊!决赛稳了!你现在总积分直接衝到第二了!决赛只要正常发挥,前三保底!“
    “別高兴太早。决赛是独立计分,之前的积分清零。“
    小方的笑容僵住了。
    “清零?“
    “对。决赛两首歌的总投票重新排名。之前贏再多都没用,决赛是全新的战场。“
    小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那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我准备好了。“
    陈逸换好衣服,拿出手机。
    打开微博。
    输入了一个字。
    “进。“
    发送。
    三十秒。
    评论破千。
    一分钟。
    评论破万。
    五分钟。
    评论十万。
    热搜第一:#陈逸歌手决赛#
    热搜第三:#怒放的生命全场起立#
    评论区最高赞:“一个字,但我看到了一个男人把所有质疑踩在脚底下走进决赛场的画面。“
    第二高赞:“综艺咖三个字从今天开始是褒义词。“
    第三高赞有人截了一张图。
    图片內容是陈逸那条微博的点讚列表。
    其中一个id叫“吃不胖的喵星人“,头像是一只橘猫,没有任何认证。
    发帖的人配文:“这个號是不是哈妮克孜的小號?之前逸孜cp超话有人扒过这个帐號的关注列表,全是陈逸相关的。“
    底下评论炸了。
    “真的假的?“
    “我去看了,这个號关注了陈逸、陈逸工作室、陈逸粉丝后援会,连陈逸的宠物號都关注了。“
    “但也可能是cp粉的號啊。“
    “不对,这个號还关注了哈妮克孜的造型师和她的舞蹈老师,普通cp粉不会知道这些。“
    “我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关子的话告诉你,我没绷住。“
    “全责绷住。等锤。“
    这条帖子的转发量在一小时內突破了两万。
    但没有任何实锤。
    只是一个疑似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