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白芷,”白芷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麻烦通报將军一声,说是夫人想见他。”
    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快步上前,在顾时樾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时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向白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侍卫放她上前。
    白芷快步走到他面前,行了一个礼,声音不急不缓,“將军,夫人她受了些惊嚇,如今在皇后娘娘那儿歇著。她很想见將军一面,不知將军可否……”
    顾时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没有接话。
    就在白芷以为他要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抬脚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著破旧军服的人影正站在迴廊的阴影里,脸上全是灰,身上的衣裳似乎被烧破了几个大洞。
    那人正一脸焦急,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顾时樾大步走过去,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沉了下去,“周放,你怎么在这儿?”
    周放似乎才看见顾时樾,他脸上的灰被汗水衝出了几道痕跡,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时樾看著他,眉头越皱越紧,“偏院那边怎么样了?云昭生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周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他看著顾时樾那双深沉的、带著几分审视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异常。
    “將军……偏院起火了,烧得很厉害。”
    顾时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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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昭呢?”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周放没有再开口,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可能!”顾时樾无法相信,他大步向宫外走去,有人上前拦他,他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就气势汹汹地將人推开。
    周放看著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赶紧跟了上去。
    顾时樾出了皇宫,翻身上马,韁绳在掌心勒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回头,没有等任何人,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马蹄声急促得像擂鼓,踏在皇城外的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碎星般的火花。
    风灌进他的衣袍,吹得他睁不开眼,可他连眼睛都不眨,死死盯著將军府的方向。
    周放跟在后面,拼了命地扬鞭,却还是被越甩越远。
    將军府里,顾时樾大获全胜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老夫人坐在主院的椅子上,看著报信的小廝跪在面前,听著那句“將军已经控制了皇宫”,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怔愣,很快又变成近乎疯狂的喜色。
    她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却还是努力维持著体面,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时樾贏了,以后,她就是最最尊贵的太皇太后。
    苏彦知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
    “老夫人,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时樾这孩子,有野心,有手段!从今日起,將军府就是……”
    他没有说完,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夫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急不慢,“这些事还要看樾儿的態度,再说,这大雍就算是要换主人,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苏彦知立刻放低了姿態,拱了拱手,“老夫人考虑的是,是我太心急了。”
    “樾儿现在在哪儿?”老夫人起身就要去迎接。
    叶知秋站在一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有些发颤,“那……將军夫人呢?她也在宫里,她回来了吗?”
    报信的小廝摇了摇头,“將军是一个人回来的,似乎是往偏院的方向去了。”
    偏院。
    老夫人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偏院还有个云昭。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偏院那边怎么样了?云昭的孩子生下来了吗?府医和稳婆呢?”
    小廝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不確定,“不知道……只听说偏院好像起火了。”
    老夫人站起身,“起火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抬脚就往外走。
    苏家人跟在后面,一行人匆匆穿过迴廊,朝偏院的方向走去。
    偏院的火已经灭了。
    焦黑的木樑横七竖八地搭著,屋顶塌了大半,墙壁被烟燻得漆黑,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灰烬。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院子中间的空地上,並排放著几具烧焦的尸体,用白布草草盖著,布边露出蜷缩的、碳化的肢体。
    老夫人远远地看见那几具尸体,脚步就顿住了。
    她的脸色白了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没有说话。
    苏彦知站在她身后,也收住了脚步,目光越过老夫人的肩膀,落在那些焦黑的轮廓上。
    顾时樾站在那几具尸体面前,他背对著眾人,看不清表情,就那么站著,没说话,也没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这时,周放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顾时樾身后,声音带著哭腔。
    “將军……属下该死!火太大了,府里又乱成一团,根本来不及救人……属下该死,请將军赐死!”
    顾时樾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是想告诉本將军,这几具尸体……是云昭他们?”
    周放的额头贴著地面,声音发颤。
    “属下不敢欺瞒將军……云姑娘当时生下小公子,大出血了,根本跑不出来……属下一直守在院子里,他们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小公子?
    顾时樾的终於动了,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块白布下明显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