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权接到黎问音的魔法通讯,赶来沧海院月落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漆黑的夜幕下,黎问音鬼鬼祟祟地蹲在草丛边,举著两根树杈子,探著半颗脑袋,警惕地观察四周。
    远远地瞅见尉迟权来了,黎问音窜出来半身,高兴地高举摇晃著手臂,招呼他快点过去。
    尉迟权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在魔法通讯里,黎问音说的特別夸张,火急火燎地说她遇到了大状况、大麻烦,巨大的危险!她陷入了大危机!请他一定要火速赶去支援,但又因为情况非常复杂,不能惊动其他人,不许用传送魔法。
    正在学生会大楼內上夜班的尉迟权一看,嚇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立马撇下手中工作不管,大步流星地赶到了她所述的地点。
    来的时候,尉迟权几乎把什么都想好了,地点在沧海院,自己倘若要做什么,並不是很方便,牵涉的东西很多,但这些都无所谓了,黎问音都遇到了危险,如果她受了伤,那么他......
    结果尉迟权阴著脸沉著气,到了现场一看,黎问音不仅全须全尾,头髮上还多了几片招惹的叶子,颇有种干了坏事贼眉鼠眼的感觉。
    “哎呀你怎么回事,走路怎么这么慢慢的!”
    看见尉迟权来了,黎问音已经无法安分待在原地了,她上躥下跳地从草丛中钻出,像鞋子很烫脚一样,小碎步蹦跳跑著赶紧过来。
    她走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扭头往草丛那个方向带。
    尉迟权疑惑地看了一圈黎问音,没发现她哪儿少了胳膊腿,看著也不似和人打了架有受伤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她没遇到危险?
    “那个......”黎问音移开了视线,领著他来到草丛边,然后轻轻扒开遮挡的枝叶,“你看看吧。”
    枝叶被扒开,尉迟权看见,草丛中躺著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手脚全被捆住了,正不省人事地安详躺著,身上多处挫伤淤青。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应该是吃了不小的苦头。
    男人身上盖著不少树叶和土灰,黎问音应该是想將他藏起来掩人耳目一点,做一些小的隱匿装饰,但展现出来的,却是奇异的半截入土状態。
    红髮带兴奋地盘在兜帽男子身侧的土堆上,摇摇晃晃,似摇晃尾巴一样,像小狗邀功。
    尉迟权轻轻挑起眉梢:“这是?”
    “说来话长,就是这个人从后偷袭我,”黎问音叨叨著解释起来,“我嗅出来他用了黑魔法不可视魔咒,就也用了红髮带反击。”
    到这一步,还都在黎问音的掌握之中。
    尉迟权笑著点头,温和示意她接著往下说。
    “......但是吧,”黎问音惆悵地盯著看这个不省人事的东西,“我好像没能控制好力道,我也没想到这人比超市里的方便麵还脆弱,我用红髮带捆他时,听到了很响的骨头嘎嘣声......”
    黎问音声音越说越小。
    尉迟权则笑的越来越深。
    黎问音坑坑洼洼地接著说:“我也不知道,我不慎拧了啥,是他的胳膊腿,还是哪里的骨头碎了,或者说其实头骨也......”
    尉迟权:“......嗯。”
    “......当然!”黎问音立马为自己辩驳一句,“只是伤了点他,我检查过了,他还活著!没死!”
    尉迟权轻轻頷首,蹲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盯著看地上的陌生男子。
    见他老半天不出声,黎问音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红髮带跟著黎问音的心慌一起快速摇摆。
    黎问音哼哼唧唧:“你和萧女士之前不是说......希望我遇到危险,可以展现攻击性,第一反应是反击,要想著如何击败他、撕碎他么。”
    “於是我想著,比如逃跑、全身而退,我或许......可以试试反击?”黎问音吧啦吧啦地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感受到他的黑魔力很薄弱,后来也证实他並不强,我就把他擒住了,这个时候主动来偷袭我的人肯定能为我们一筹莫展的现况带来线索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黎问音现在对黑魔法,並不完全陌生了,她可以判断敌人身上黑魔力的大小强弱,敌人使用的黑魔法还是她学过的,她甚至能够准確地评判敌人使用的魔咒是拙劣的不够成熟完整的。
    黑魔法,不再是完全未知的了。
    黑魔法师也是。
    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对未知惊悚的恐惧了。
    黎问音站著低眸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咳咳,”她咳了咳,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尉迟又又你说过,你更愿意看到我不慎反击过头让你收拾烂摊子吧......还作数不?你看烂摊子这么快就来了哈哈!这人现在昏过去了,要不要先关在哪审审?”
    尉迟权是直接从学生会大楼赶来的,身上还穿著纯白的学生会制服,看起来无比光明磊落。
    黎问音心虚地收回目光,感觉自己在邀请他进行某些很违背他这身制服的邪恶勾当。
    但黎问音也没想到这人这么脆啊,她本意只是想束缚住他,还没使劲呢,怎么红髮带稍稍缠一下就噼里啪啦一顿骨头脆响,然后人就昏过去怎么也叫不醒了。
    要不是气还在,黎问音真要担忧自己怕不是失手杀人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自己脑袋上。
    尉迟权揉了揉黎问音的头,笑的很温柔:“很好。”
    黎问音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尉迟权一个大转折:“埋了吧。”
    “?!”黎问音大惊,“埋、埋了吗?!这就埋了吗,他这就没救了?!”
    尉迟权摇头,薄唇轻启:“没有.....”
    黎问音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尉迟权慢悠悠说完后半句:“...我开玩笑的。”
    黎问音:“......”
    红髮带衝上去缠住了尉迟权的嘴,进行了简单粗暴的禁言。
    黎问音黑著脸蹲下来:“你暂时別说话了尉迟又又,来,搭把手,先扛回你公寓。”
    ——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
    “那他是校內学生或者教职工吗?”
    “我简单对比一下面部数据,没发现有这號人物。”
    “那是校外的人?这是怎么进来的?”黎问音很纳闷,“看他这么轻鬆被我制服了的样子,也不像强到可以自由出入的类型啊。”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看著地板上不省人事的殭尸白男人。
    黎问音询问:“要不想办法把他叫醒审一审?”
    “可以,”尉迟权頷首,“我把他带到我房间里面的密室去问。”
    “密室?你公寓里还有密室?”黎问音有些惊讶,她正用红髮带拴著兜帽男子的小腿,准备帮忙往里拖,“我住过来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誒?你怎么也没提起过。”
    尉迟权温柔地笑了笑,动手拦了拦:“我来吧,你去继续你的实验,这个就不麻烦你了。”
    黎问音:“?”
    她狐疑地看著横在面前的尉迟权。
    “没事,我深水呼吸魔药做完了,暂时没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去。”
    尉迟权仍然没动,柔和笑著:“那你去休息一下,还是我来吧。”
    黎问音:“?”
    有鬼。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你身体我都看过,你密室里还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黎问音直接跨过地上的人,一个箭步窜进尉迟权的房间,机灵的像一条闻著味的搜寻犬,红髮带跟在身后,似疯狂摇晃的尾巴。
    她转了一圈,对著墙壁桌子柜子敲敲打打,试图触发进密室的开关。
    “我非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密室。”
    “你想看,也可以。”尉迟权从后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很隨和。
    他抬手伸向墙壁上的掛画,主动为黎问音打开了密室门。
    黎问音看见,闭合的墙壁缓慢地拉开,一扇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竟然真的出现了。
    “尉迟又又你还真的是很爱打洞啊,”黎问音忍不住吐槽,“走到哪打到哪,小老鼠吗?”
    尉迟权笑著頷首应下了这个新的身份品种,轻倚著墙壁:“不过你確定你真的要进去看吗?”
    “?有什么无法確定的?”黎问音没搭理他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意有所指的好心提醒,认为这都是他狡猾的计谋,就是在嚇唬自己呢。
    她秉著一腔我非要好奇好奇里面是什么的念头,勇敢地踏了进去。
    然后黎问音就知道了什么是好奇心害死人。
    她看到了一番全新的天地。
    偌大的房间內,全都是自己。
    天花板墙壁上贴满了自己的照片海报,看角度,应该都是尉迟权从他自己的记忆投影中截出的照片,全都是尉迟权视角下各式各样的黎问音。
    黎问音海报,黎问音人型立牌,黎问音抱枕,黎问音小糰子,黎问音色系的沙发,黎问音......
    活脱脱,一整个黎问音痛屋。
    黎问音:“......”
    黎问音惊恐地皱起了脸。
    尉迟权悠哉悠哉走进来,指了指痛屋內另一个房间:“我是准备將袭击你的人带到那个房间里去的,那里是全黑的且设有魔法禁制,不怕他泄露了位置。”
    黎问音惊恐地回眸:“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嗯......”尉迟权沉吟片刻,柔和笑著说,“这里,其实是上官煜给我提的建议。”
    “上官医生?”黎问音神色缓了缓,“他为什么要提这样的建议?”
    “他是一个狂热的痴男,把他居住的地方填充满了与祝允曦有关的东西聊以慰藉,”尉迟权温温柔柔地乖乖回答,“以前晚上我一个人住时,我很想你,但不知道怎么做,想著他也算是个医生,或许可以给点解决心理问题的建议,就去问他了。”
    黎问音听入迷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了他自己的经歷,”尉迟权乖巧地说,“提议我也布置一个这样的房间。”
    “哦......”上官煜的话......就正常了,黎问音点点头,“好吧。”
    “还有周觅旋,”尉迟权谈笑间又扯出一个人,“他在旁边听见了,兴奋地过来说他很喜欢收集即墨萱的一切,虽然每次发现了都会被打个半死,但他死性不改,我听著心动,就模仿了。”
    黎问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过我没他那么討人厌哦,”尉迟权笑著继续解释,歪首说道,“我可没捡过你吃剩的垃圾袋回去收藏,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捡萱萱姐吃剩的垃圾袋???”黎问音望了一圈这些棉花糰子和鬆软细沙趴趴,看著怪挺萌,和垃圾袋一比,似乎能接受了。
    尉迟权启唇笑道:“谁知道呢。”
    “哎,好吧,不怪你。”黎问音摸摸他的手臂,三言两语之间已经调理好,完全接受了。
    她还抱著一种欣赏的心態观摩这座痛屋,想著尉迟权画画不怎么样,做起周边来手还挺巧。
    黎问音顺便在內心默默谴责了一下上官煜和周觅旋,他们怎么回事呢?!一个两个的,年龄都比尉迟权大,净教些乱七八糟的,不往好点带带。
    尉迟权勾著柔和的微笑,心满意足地看著这琳琅满目的黎问音周边中央,站著的活蹦乱跳的黎问音。
    其实。
    上官煜並不知道他这座痛屋的事,更別谈建议,他也不可能去和上官煜諮询心理问题,不过上官煜房间真是那样;周觅旋捡即墨萱吃剩下的东西收藏的事,也经过尉迟权的添油加醋,真实事件相去甚远。
    尉迟权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拿兄弟秘密当谈资笑料,讲给黎问音听的坏心眼的傢伙,他还爱自己加工润色添油加醋,暗暗踩无数捧一个,彰显自己的纯良无辜冰清玉洁。
    反正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尉迟权,笑吟吟地看著黎问音和黎问音抱枕对视,看她无奈地嘆了一口气,默默地说服自己接受男朋友是个变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