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敘来陪她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兴高采烈地翻菜单,点一桌子菜然后边吃边聊。
    从学校里的趣事聊到工作上的烦恼,两个人能吃到服务员来催。
    可是白执渊不一样。
    每次跟他见面,她都觉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户谈一场註定会失败的生意。
    她拼命想找到话题,他却惜字如金地只回一个嗯。
    白执渊走进餐厅,服务生迎上去替他引路。
    他走到卡座前,不咸不淡,礼貌但毫无温度。
    “妈。”
    金香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殷切的笑容。
    她把菜单往他面前推,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来了,看看想吃什么,这家店的清蒸鱸鱼做得特別好,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鱼了。
    还有丸子汤,那个丸子是他们厨房自己手打的,特別q弹。”
    金香兰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心虚了一下。
    其实她不记得他小时候喜不喜欢吃鱼,她是从白敘的口味反推的。
    白敘喜欢吃清蒸鱸鱼,想当然地以为两兄弟口味差不多。
    白执渊小时候喜欢吃什么,她真的有点想不起来了。
    白执渊没有翻菜单,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上。
    “隨便吧,吃什么都行。”
    金香兰的笑容僵了一瞬,自己翻开菜单,一边看一边念叨。
    “那我来给你点,清蒸鱸鱼,丸子汤,再来个蒜蓉西蓝花...你爸说你最近在公司忙得连饭都不好好吃,得多补充点维生素。
    还有这个蟹黄豆腐看起来也不错,要不要来一份?”
    她努力营造一种母子之间亲密无间的氛围。
    但每句话说完她都要偷偷抬眼看白执渊一下,確认他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白执渊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他的母亲,正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態在討好他。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示好,只是这一切都太晚了。
    有些东西出现了裂痕,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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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的楼梯口,他踮起脚尖够门把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的夜晚。
    她看到他就崩溃大哭把他推开的瞬间,却抱著白敘又亲又笑。
    那些裂痕不是后来送几件礼物,吃几顿饭就能填平的。
    他没有恨她,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亲近。
    金香兰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两个精致的购物袋,推到他面前。
    “这是给你和沿沿买的,在m国的时候逛街看到这条领带,是义大利手工的,顏色很適合你。
    给沿沿买了一条羊绒围巾,还有几件小东西,你一起带回。”
    白执渊没有伸手去接。
    他把那两个购物袋轻轻推回去,拒绝的意味很明確。
    “她在我那里,什么都不缺。”
    这像是在防她,好像她送礼物不是出於关心,而是想要通过物质来交换什么。
    他怕她把沿沿抢走。
    金香兰垂下眼眸,把购物袋拿回来放在自己脚边,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著。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伯母好,白先生好。”
    一个穿著米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走过来,站在卡座旁边。
    她的头髮盘成低髻,妆容淡雅,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黑色皮包。
    金香兰脸上的落寞瞬间被热切的笑容取代。
    “来来来,喻沛,坐这边,阿渊今天刚好有空,趁这个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
    白执渊蹙起眉心。
    喻沛?
    这个名字他没有印象。
    但让他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偶遇,是安排好的。
    叫他出来吃饭是藉口,给他介绍女人才是目的。
    喻沛偷偷抬眼看了白执渊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他真人比照片更帅。
    上次她看到照片就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太过好看,眉骨高挺鼻樑笔直。
    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气场透过照片都能碾压一眾明星。
    现在见到真人,比照片还要俊朗十倍。
    金香兰对白执渊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心虚。
    “那天给你看过照片的,喻沛,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成绩特別优秀,我想著小喻今天刚好也在附近办事,就约来一起吃吃饭,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白执渊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开始不好看了。
    他说过最討厌这样自作主张。
    那晚那几张照片一张都没看直接推回去。
    他说得够清楚了,一个字都不多余。
    可她还是没有听。
    把他叫出来吃饭,然后安排一个陌生女人坐在他对面,让两个人认识认识。
    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喜欢沿沿,她觉得沿沿应该跟白敘在一起。
    所以急著给他也找一个女人,好让沿沿安全地留给白敘。
    真可笑。
    金香兰从卡座上站起来,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朝喻沛使了一个你快表现的眼神。
    然后佯装接电话往餐厅门口走去:“餵?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等一下我出去接啊。
    这里信號不好,你们先聊著,你们先聊著。”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用余光扫白执渊一眼,嘴角掛著一丝期待的笑意。
    卡座上只剩下白执渊和喻沛两个人。
    白执渊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他没有主动说话,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喻沛有些紧张,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但良好的教养和多年的社交经验让她不至於失態。
    她清清嗓子,声音里带著谦虚,“白先生,久仰了,我父亲经常提起你,说你在的决策非常果断,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不能。”
    就简单两个字。
    白执渊目光疏离。
    喻沛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好,那今天就不谈工作了,其实伯母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不过我觉得…”
    她抿嘴笑了一下,眼睛直视著他的侧脸,“你本人比照片帅多了。”
    与此同时。
    初沿沿抱著保温饭盒,走进港岛餐厅的大门。
    手心因为一路小跑而微微出汗。
    她要让白执渊先吃上她做的饭。
    然后再好好质问他昨晚为什么不回房间睡,是不是忘记睡前亲亲了。
    她站在餐厅门口,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眼睛很快锁定了。
    他坐在靠窗的卡座,深灰色衬衫,侧脸线条像刀裁的一样锋利。
    对面的那个女人,穿著米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
    正对著白执渊笑,笑得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