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香兰早就在別墅门口等著了。
    她穿一件藕荷色的家居裙,头髮用鯊鱼夹隨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看起来是一大早就起来等著的。
    初沿沿拖著箱子走过来,她眼睛一亮,踩著拖鞋就迎上去,边走边朝身后喊。
    “老张!快来帮忙拿小小姐的行李!”
    金香兰指挥著佣人接过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往门外张望。
    “阿渊怎么都不送你进来?”
    金香兰往车那边张望好几眼,语气里有一点失望,“这孩子,人都到门口了,连个招呼都不进来打一个。”
    初沿沿扯了一下嘴角,“我让他別来的。”
    她没有追问,只是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什么,“这...这样啊。”
    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就算是初沿沿让他进来,白执渊大概也不会来的。
    这个儿子一直都是这样。
    二十岁搬出去之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箏,过年回来吃一顿饭,平时连个电话都少。
    她发的消息他挑著回,重要的回一个知道了,不重要的直接石沉大海。
    可她还是忍不住往车那边看了一眼。
    金香兰拍拍她的手背,重新掛上笑脸,“走吧走吧,进去看看你的房间,阿敘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白敘从臥室方向跑出来,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卫衣。
    他看到初沿沿的时候眉眼弯弯,跟当年十岁的沿沿第一次来他家做客时一模一样。
    “沿沿!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来看看。”
    还是她以前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莓味飘出来,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洗髮水的味道。
    房间不算大,比不上庄园那间能装下五个人的臥室,但布置得很用心。
    床单是浅粉,上面印著小小的白色波点,被子蓬鬆柔软,刚晒过的。
    床头柜上摆著一盏小夜灯,旁边有一小束新鲜的雏菊。
    窗帘换了新的,米白色的蕾丝边,阳光透过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暖融融的。
    所有的一切都很用心。
    初沿沿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很喜欢。”她对著白敘笑一下。
    他开心地拍拍门框,“那你先收拾,我不打扰你,中午我妈做了你爱吃的”。
    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走了。
    门合上之后。
    初沿沿慢慢趴下去,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一口气。
    这里什么都好,家里热热闹闹的,不像庄园那么大,那么冷清。
    可是有一点不好。
    就是没有白执渊的味道。
    中午时分,敲门声响了两下。
    白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沿沿,快下来吃饭,妈做了好多你最爱吃的。”
    初沿沿应一声,站起来换衣服。
    她穿上一条宽鬆的米色卫裤和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
    楼下餐厅里,白高山和金香兰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白高山戴著老花镜在看手机上的新闻,听到脚步声立刻把眼镜摘了收进口袋。
    金香兰看到初沿沿下楼,笑著招手。
    “沿沿快过来,坐乾妈旁边,今天这一桌子全是给你接风的,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餐桌上摆了七八道菜,分量都不大,但样样精致。
    “谢谢乾爹乾妈。”
    初沿沿拉开椅子坐下来,脸上掛著礼貌的笑容。
    话音刚落,金香兰就不乐意了,拉著她的手,表情又嗔又疼。
    “以后不许跟我们这么客气,什么谢谢不谢谢的,这里就是你的家,懂吗?”
    初沿沿点点头,把嘴角的笑加深了一点。
    这確实是一个很温馨的家。
    吃饭间,金香兰一直给她夹菜。
    白敘正低头喝汤,侧脸对著她。
    鼻樑很挺,从侧面看几乎是一条直线,眉骨的弧度刚刚好。
    他喝汤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鼻子,这眼睛,侧脸的轮廓,跟白执渊好像。
    她的筷子停在嘴里,牙齿轻轻咬著筷尖,忘了拿出来。
    白敘转过头跟妈说了一句,“这个汤今天特別好。”
    那个微微侧过来的角度,简直像到让她恍惚了一下。
    好像坐在对面的人不是白敘,是白执渊。
    她就这样咬著筷子盯著白敘的侧脸发呆,眼睛放空,瞳孔失焦。
    金香兰端著碗,余光扫到初沿沿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孩子从坐下来就一直在偷瞄阿敘,现在乾脆看呆了。
    看来这俩孩子真的有戏。
    昨天在餐厅里沿沿还说不搬,今天不还是搬来了。
    女孩子嘛,脸皮薄,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还是喜欢阿敘的。
    白敘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自己,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初沿沿直勾勾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沿沿,你怎么了?”
    初沿沿猛地回过神来,筷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猛扒了两口饭,“没什么没什么。”
    某一个瞬间的侧脸,简直像到让她幻视。
    傻子,他俩是亲兄弟,长得能不像吗。
    別想了,別想了。
    白执渊现在一定一身轻鬆。
    她把碗里的饭扒乾净,那股酸涩跟米饭一起咽下去。
    *
    夜晚,白家庄园。
    白执渊推开大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照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眉头微蹙,眼神发沉,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罩著
    走进客厅。
    王妈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看他的脸色。
    她在他家做了这么多年,识趣地没多问,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先生,这好像是小小姐的,落在茶几底下了,估计是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我打扫的时候才发现。”
    白执渊接过来,把笔记本翻了个面。
    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验算过程。
    有的地方涂改了好几遍,涂成一个黑疙瘩,旁边重新写一行。
    他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里。
    心里闷了一整天的劲忽然找到一个出口。
    “明天我给她送去。”
    他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
    次日。
    黑色迈巴赫停在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车牌被树荫遮了一半。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刚好露出一双眼睛。
    白执渊到早了。
    校门口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去。
    都不是她。
    校门口的学生渐渐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錶,她通常会在这个时间段到。
    他重新抬头,目光穿过那条车窗缝隙,在校门口的人流中搜索。
    不一会儿。
    初沿沿从白敘的车上下来,背著浅灰色的双肩包。
    白敘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拎著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来的时候仰头对他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並肩往校门口走。
    白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侧过头去听,听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晨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她身上,她笑起来明晃晃的,像一个小太阳。
    她笑起来一直是这样,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阴霾。
    笑得太刺眼了。
    白执渊靠在椅背,手指搭在车窗按键上,掌心微微颤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