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沿沿愣住了。
    章鱼?
    什么章鱼?
    她低头看一眼手里的笔,笔桿末端是一个原子笔芯的接口,上面的墨水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而她就那么咬著那个露出来的笔芯一直吸。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苦的。
    墨水真的被她吸进去了。
    “啊!”
    初沿沿惨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捂住嘴巴衝出书房,噔噔噔跑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嘴巴黑得像中毒。
    嘴唇一圈全是墨渍,牙齿上也是一条一条的黑印。
    舌头伸出来更是触目惊心,整个人跟吃小孩的巫婆似的。
    初沿沿盯著镜子里的自己,恨不得把头埋进马桶里冲走。
    人怎么能这么丟脸。
    她真的好像一个白痴。
    智商堪比一条成年边牧。
    不,没那么聪明。
    边牧至少不会把墨水吸进嘴里。
    她拧开水龙头,接水拼命漱口,一遍又一遍。
    水吐出来是黑的,再漱一遍,还是黑的。
    反反覆覆折腾好几分钟,嘴巴才勉强恢復正常的顏色。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初沿沿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她走回书房,在椅子上坐下,不敢看他。
    白执渊已经重新拿了一根笔放在她手边。
    表情恢復沉静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笑出声来的人不是他。
    但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没有收乾净的弧度。
    她根本不敢抬头。
    白执渊翻开课本,继续讲题。
    声音低沉平稳,每个知识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初沿沿老老实实听著,这回没敢再走神。
    讲到最后,白执渊在纸上写下一道题,推到她面前。
    “做出来,今天的课就结束了。”
    初沿沿看著那道题,满篇的公式符號,似懂非懂。
    她咬咬嘴唇,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光。
    “我要是把这个做出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白执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她,神色有些复杂,眼底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要说的是什么?
    想回白敘那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极快地扎他一下。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你说。”
    初沿沿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正要开口,“明天是周末,我想...”
    “先生。”
    书房的门轻轻叩三下。
    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而克制,“华小姐来访。”
    他垂下眼,將面前的书本合上,声音恢復平直。
    “让她在客厅等。”
    “是。”
    脚步声远去。
    初沿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嘴巴微微张著,有些茫然地看著白执渊。
    他站起身,声音沉沉的,“今天先到这里。”
    他走出了书房,背影笔挺。
    初沿沿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著那根笔,看著书房的门自己慢慢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一会儿。
    客厅的方向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清脆而从容。
    很轻,很好听。
    初沿沿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道还没开始做的题,又抬头看关上的门。
    华小姐。
    谁啊。
    初沿沿在书房里坐了半分钟,屁股底下像长刺一样。
    没忍住。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猫著腰溜出去,贴著走廊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到楼梯间。
    楼梯间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她缩在拐角处,从栏杆的缝隙里往下看。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著,光线下站著两个人。
    白执渊背对著楼梯,看不清表情。
    他对面站著一个女人,初沿沿的角度刚好能看清她的脸。
    皮肤白得发光,头髮是咖啡色的微卷长捲髮,鬆鬆地披在肩上,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连衣裙。
    手腕上掛著一只小巧的包,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从杂誌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又得体,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书香门第的气质。
    高知。
    一看就很高知。
    初沿沿的目光黏在那个女人身上,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没换,衬衫下摆塞得乱七八糟,袖口上沾著刚才做题时蹭到的墨灰。
    忽然觉得自己的鬼屋计划有点好笑。
    他俩这样的才叫般配。
    华书铃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双手递过去,笑容恰到好处。
    “白先生,明天我家里会来一位重要的客人,火烈鸟度假村的创始人。”
    她目光柔和地看著他,“他很欣赏你,想跟你谈谈合作。”
    白执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垂眼看著礼物盒,没有伸手去拿。
    沉默了几秒。
    华书铃见他没有反应,又补一句,“我知道这个项目你想拿下来很久了,刚好这次是个机会。”
    他点头,声音沉稳:“好的,麻烦时间地点发给我。”
    “马上。”
    华书铃看著白执渊的时候,眼里都是小星星。
    初沿沿看得真真切切。
    这位华小姐,对他很有意思。
    人家优秀的男人,档期都是满的。
    华书铃又说了几句什么,初沿沿没太听清,也不想听了。
    她缩著脖子,躡手躡脚地从楼梯间退出来,沿著走廊往回走。
    回到书房,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桌上还摊著那道没做的题。
    白执渊的位置空了,檯灯的光孤零零地照著半张桌面。
    初沿沿拿起笔,盯著那道题看。
    她低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笔尖沙沙地响著,表情很认真,跟之前咬著笔桿子吸墨水的傻子判若两人
    客厅方向偶尔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和华书铃的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
    初沿沿用笔尖戳戳草稿纸,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先算题。
    別想別的。
    一个小时后。
    庄园门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白执渊送走华书铃,走回书房。
    他推开门,檯灯还亮著,但椅子空著,人已经不在了。
    桌上摊著她的课本和草稿纸,笔搁在一边,那道题下面密密麻麻写满演算过程。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低头检查。
    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推导过程完整,最后的答案写在最下面,画了一个圈。
    全对。
    白执渊看著那个圈,嘴角微微弯起来,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小脑袋瓜挺聪明的。
    他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手指在纸边停留了一瞬。
    忽然想起她今晚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她明天想干什么?
    白执渊转过身,走出书房,沿著走廊来到初沿沿的房间门口。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但很暗,像是床头灯开到最小档。
    他抬起手,指节快要碰到门板的时候,停住了。
    看了一眼手錶,快十一点了。
    明天再说吧。
    他收回手,在门口站两秒,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