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州马上躬身在皇次子身边,“我这女儿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歌舞更是不会。榆木疙瘩一样只喜欢收集木头。只怕是叫二爷失望了。”
    说到这里,苏远州也是觉得极为不满意,若是惜惜会跳舞,这时表演一段舞蹈,保不齐叫皇次子看上了,也是一桩大喜事。偏她不会跳舞。
    周遒嘖了一声,“这不行啊,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是要学的,歌舞也是必修课,她怎么什么都不会呢。”
    苏远州一时抬不起头来,感到闺女非常不上檯面,京城名媛都会的技艺她却不会,“她没有志气,以前小人安排老师教授琴棋书法,舞蹈唱歌,她学不进去,不跟小姐们一起学习,偏离群往老山里去捡木头。字写的倒也只是中规中矩,算不得出类拔萃。”
    覃淮记起那几年於九里巷书房,苏云惜安静的打磨香木,沉心钻研的画面,满室幽香,清静孤高。名门姑娘各个通文武墨,能歌善舞,偏她连雅號都与旁人不同,是世间特別的存在。
    “难办了。既然她什么也不会,我若让她跳舞倒属於刁难她了。”周遒轻声一笑,“来个简单的交给她办吧。擦鞋会不会呢?本宫方才去取皇兄衫子,这鞋面上方才从覃家花园走一圈,沾了不少泥泞。”
    说著,將左脚翘起搁在身边下人搬来的小凳子上面。
    苏远州看了看周遒的鞋面,的確是沾著不少雪泥,便拉住女儿的衣袖,往前推了一把,“愣著干什么呢,还不去给二皇子擦鞋。这就已经给你面子,没有揭你的短处,让你在人前表演歌舞下不来台了。”
    苏云惜將眉头皱起,她的兴趣爱好只为她自己喜欢,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旁人学了她也去学,不是出於真心喜欢,她何必去学,单单为了隨波逐流,那也大可不必。
    她一下被父亲推了过去,她却立在那里不肯弯腰去给周遒擦鞋,她眼角往周遒脚面睇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不再朝周遒投去一丝视线,冷漠的说,“我不单不会琴棋书画、唱歌跳舞,同时也愚笨不已不会擦鞋啊。这也是没有找老师学过的。”
    “这有什么难的。”周遒见她背脊挺直,不卑不亢,竟让他非常意外,她必然是高看周域瞧不上他,他温声笑了,“现场学就是了。”
    苏远州眼见著女儿骨头硬的要死,连腰都不知道向周遒弯一下,周遒的父亲可是天子,东宫垮台,周遒就是最有潜力的,这惜惜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她不是应该趁机给二皇子留下一个好印象,她容貌绝色,趁擦鞋时小手拨动二皇子脚面的动静,保不齐就被二皇子看上了的,这是她的机会!干什么死倔著不服,为了保全东宫病秧子的面子吗!
    覃淮凝著苏云惜的神情,她一无所有,甚至孤立无援,却没有半丝怯色,倒是对周遒非常不屑。覃淮的手心缓缓发热,心也怦然跳了起来,又有酸胀的妒忌作起来让她生不如死。若是她还是他外室之时,他垂死病床,外人因他受难欺凌她,她是否也这般不肯屈服的为他考虑。
    苏远州忙递上一个乾净的帕子给苏云惜,强压著女儿的肩膀叫女儿往下弯身去给二皇子擦鞋面雪泥。
    苏云惜不愿意屈服,背脊笔直的立著,自从爹爹娶了新妇,她就不被爹爹当人看待了,可是纵然时运不济,自己还是要把自己当人看待的,“我生性愚笨,现场怕是学会给人擦鞋,若是擦的不好,倒是唐突了贵公子。爹爹天性聪明,往往无师自通,爹爹去给公子擦吧。”
    周围的小姐姑娘都朝这边看过来,苏云惜尷尬至极,旁人的爹爹哪里会这样对待女儿,怪不得旁人好奇看热闹。
    待太子可以自己照顾起居了,这京城她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也有太多不愿意触及的心事。
    周遒已经不愉快了,如今东宫被抄,按顺位继承,他周遒也是最有潜质的储君,东宫良娣居然连正眼看都不看他一下?怪不得太子做得出夺人外室的事情来,果然她不是寻常女子,可越是这样,她跪下来给他擦鞋才越有成就感,得手后將消息放给太子,也叫太子和他一起开心一下。
    苏远州低手就往女儿后膝盖窝里去按,要女儿去屈膝,因为不愿意得罪二皇子,急的出了一头的汗来,“你不许再倔犟了。”
    苏云惜不满意被父亲逼著当奴才,她自然懂得周遒是要东宫给他下跪的,她不能胡乱行事把周域的脸给丟完了,周域若知道在外面她被如此践踏,纵然病情好转,只怕气也会被气死,她是报恩,不是叫太子速死,她端起桌上不知谁的一杯茶水,倏地泼在了周遒的脸上去,“周遒,我是你兄长的女人。他还没有死透,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薛文茵往覃淮面上去看,却是看见覃淮眼底露出一份妒忌之色,她被狠狠的刺痛,这种下作不入流的神色怎么会出现这覃淮的眼中,她再去看,却已经看不出什么,许是她看错了。
    周遒被半凉的茶泼了一脸,他短促的愤怒后,竟颇为痛快的笑了一声,他抬手摸自己的面庞,摸了一手的水,那些水顺著他阴鷙的面庞往下滴,身上莽衫被打湿一片,“苏云惜是吧。”
    苏远州嚇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二皇子息怒,小女没有教养,您大人大量不要怪罪苏府,我这女儿隨您处置。”
    “论理,本宫该叫一声小嫂嫂。”周遒缓缓的站起身来,凝著苏云惜的面庞,一字一顿道:“你倒很有种啊。往我脸上泼水?”
    苏云惜隨身份低微,可却不自卑自贱,“连皇上都仁慈赦免东宫的女人们,不与她们为难。你又为什么刁难啊。”
    “因为我是周遒。”周遒抬起手便要往苏云惜的颈项去抓,“我做事,不需要原因。”
    苏云惜不是没有料到自己不妥协会遭受更严重的拳脚,但是她寧可挨打也不去屈膝擦鞋当奴才,周域对她有恩,她不会让东宫在周遒跟前一副奴才相,不然这恩报的反倒不如不报了。
    “二殿下。”
    就在周遒的手要落在苏云惜的颈项肌肤时,覃淮缓缓出声。
    覃淮的嗓音很轻,但眾人都提著一根神经关注著他。
    周遒被护国將军称呼二殿下,素日都只称呼他殿下的,今日殿下面前加个二,是在提醒他,前面还有个大殿下么,这个二字,相当刺耳。
    “怎么了,覃兄?”
    覃淮的视线往苏云惜面庞扫过,
    苏云惜因著周遒抓来的手而瑟瑟发抖著,细弱的肩膀不可抑制的做颤。
    覃淮在周遒不解的视线中,在眾人的目光中,淡声道:“你动她一下试试呢。”
    周遒却缓缓將手放了下去,对方有几十万兵马,有封地,有徵税纳財自给自足的钱財,而他尚是一个没有得到实权的皇子,覃淮並不需要多大声量,就已经震耳欲聋。
    苏云惜的心中一时之间充满暖意,眼眶也热了起来,他不是说她不值得他与天家不睦么,她甚至还未澄清自己没有出墙背叛他,他如何就制止了周遒呢......
    是因为,那些年,对她不全是利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