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需要等覃淮让阿爹认清她斤两后,好去见林恩孝。她真没勇气立在这里听覃淮当著薛文茵面说出关他何事这个答案。
    她不希望继续报以幻想了,希望扼杀自己对他的希冀和不甘,她便扬起小巧的下頜,颤著嗓子说,“我爹给我找了下家,你答不答应呢?我就来问问你这个。”
    覃淮因著她泛红的眼眶,而心中一揪,睇向刘顺,“林善保是谁?林恩孝又是谁?”
    刘顺倒也知晓这家人,“林善保是淑妃身边的家生侍卫,膝下三个儿子,林善保有腰病,常年臥床,一个儿子好赌,一个儿子好吃懒做,林恩孝是林善保的小儿子,如今在淑妃跟前当差。”
    覃淮听后頷首。
    刘顺疑惑的问苏云惜,“依良娣的性子,断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可是被苏大人逼著嫁人的?”
    苏远州马上说,“小人可没有逼迫女儿,是她自己愿意的。她若不愿意,以她性格,只会闹上官府去告小人,万不会委屈自己答应的。的確,是她愿意来覃府的。不信,將军可以问她。”
    苏云惜轻声道:“的確是我自愿来的。不然,我父亲绑也绑不来我。”
    覃淮心口猛地一动。原来她走到他身边,竟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是为了在今日这个日子,来见他么。
    刘顺在覃淮耳边言道,“上回她托我给將军传话,足足等了五六日才见著將军。怕是她记著今日將军心情不好,担心传话不及时错过了今日,搭上她的婚姻也跟著他父亲来覃府见您一见呢。他若不答应那门亲事,她爹断不会带她来覃府。”
    良娣被她父亲逼著配人,一定是嚇坏了。如今她没有靠山,无人给她做主,被配给父子四个,实在是可怜。可谓排除万难来陪爷度过今天这难熬的日子,爷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该心软了。
    覃淮倒没作声,苏远州来意他已经看透,是借苏云惜对他进行试探,有意攀上覃家这避风港,但苏远州行事不够低调,他必然不能给苏远州希望,不然此人一定给覃府生出祸端,就苏远州明目张胆领惜惜过来找他,便可看出他做事欠考虑,虎头蛇尾不够周全。
    至於苏云惜,他需要暂时委屈她一时,他不单是个男人,还是覃府的嫡子,行事不可隨心所欲,她的確让他好奇了。
    “苏大人,居然打起覃家的主意来了!”
    苏远州倏地弯了腰,竟嚇出一身冷汗,一下子反应过来,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將军,旁人都道他是出於对將军的尊重来请示,只將军知道他是来试探自己闺女的斤两,这样也好,倒也知道自己的闺女在將军心里是什么分量,大家不必再曖昧不清,猜来猜去。
    苏云惜只觉得父亲此刻自掘坟墓如同一个小丑,在覃淮面前浅显的不成样子,被人家这样的拆穿妄图高攀。也是活该,自作自受。
    而自己也在焦灼的等待著覃淮的答案。而她其实知道答案的,就是固执的想听又怕听。
    覃淮缓缓对苏远州言道:“你的女儿要配人,如何来问我意见?她如今夫家在东宫,你该去请示东宫太子的意见才是。不管她配给谁,要服侍几个男人,她早与我没有干係了。你趁早断了念想。”
    薛文茵轻轻嘆口气,轻声唤了一句容之,隨即將下頜往苏云惜点了一下,“稍微给二分薄面也好呀。”
    覃淮视线看过去,苏云惜已然面无血色,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著,眼睛里的水光隨著脚步轻轻的晃动。他的手紧了紧,到底没有说话。
    苏远州这时也明白过来,闺女在將军心里屁都不是。东宫太子快断气了,有什么好去问的,没有这个必要,当下对女儿轻视了起来,对覃淮毕恭毕敬的说,“將军的意思小人已经明白。那么这边安排惜惜叫林恩孝的接了家去,林善保家的催了四五回叫送去洞房。那么小人就不耽误,叫她去和人行房就是。”
    覃淮脸色难看至极,倒没料到苏远州如此不把周域放在眼里,他亮出周域这颗棋,居然一点作用没有,就这窝囊废还有人当个宝贝每日来照顾来照顾去。
    旁边不知哪些名媛在窃窃私语。
    “那个姑娘不是她爹爹亲生的吗,怎么会忍心把她送去伺候四个男人呢。”
    “好可怜呀,她的爹爹一点也不心疼她。可她明明看起来很乖呀。”
    “也许只是看起来乖,实际內里是个顶坏的姑娘吧,不然亲爹爹怎么会这么不喜欢她呢。”
    “覃將军也一味冷落她,看来以前也是对她一时新鲜,薛小姐回京了,就把她全忘了。”
    这些窃窃私语,使苏云惜无处遁形,隨他们去评头论足。好在这里结束了,她可以离开了。
    她的脚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腻著,脚底那块砖被她用脚尖也腻出痕跡来了。覃淮是把她忘了,可她並不是坏姑娘。
    覃淮睇著苏云惜的面庞,以她的脑筋,定然料到今日来此处会遭遇些什么,可偏偏踩著荆棘过来了,四年前,她那夜在兵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当年,因为太过於在乎,而武断的冤枉了她呢。她受尽委屈也来见他,委实让他动容。
    覃淮到底人前不便和苏云惜多言,便对薛文茵点了下頜,薛文茵买了花瓶要送给他母亲,感谢他母亲的收容之恩,“我带你过去我母亲那边。”
    苏云惜意识到覃淮要带薛文茵去见母亲了,她这边也可以离开去见林恩孝忙周媛的事情了,可不知怎么的,眼睛很有些模糊了,方才盛装碾压薛文茵时多么囂张,此时自己就有多么难堪。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曾经和她拜天拜地拜日月,承诺等她长大要娶她的男人,却最终带著旁的姑娘去见父母了呢。
    薛文茵却没有立刻隨覃淮走。
    这时周遒回了来席间,手里拿著一件大殿下的衫子,苏云惜认出这就是昨儿夜里她递给传话人那件衫子了。
    薛文茵想起一事,她觉得这时说,也差不多是时机了,压死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容之,还有一事,我需要提醒你,需要你亲自给苏良娣一个提点。毕竟涉及覃府声明,不可以掉以轻心。”
    苏云惜立刻意会过来,薛文茵是打算告状她扬言披风是覃淮送她的这件事情,这是打算给她致命一击。
    覃淮拧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