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世的导师。一个將来会地中海加大肚腩的中年男人。现在被人说跟她”般配”。
    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我跟陆老师是纯粹的学术交流。”沈棠一本正经地说,”请帮我转告你妈——不用做媒,谢谢。”
    ”那倒是。”顾北耸了耸肩,”不过你也別太在意,大院的嫂子们就这样,看到年轻男女多说两句话就想牵线。何况你確实……呃,条件好嘛。”
    沈棠懒得接这个话茬,低头继续做题。
    两人的话却被路过的沈瑶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暗喜,军区大院也有人传閒话了?看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多想嘛。
    那……穆清寒也应该听说了吧?
    太好了!让他知道自己找了一个什么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穆清寒……除了上一次见他来接沈瑶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当年这门娃娃亲定下来之后,穆家和沈家之间的联繫全靠书信和偶尔的电报。后来穆清寒受伤住院后,穆家显然顾不上这件事,爸爸想等过了这一阵再去说退亲,当然他们穆家自己鬆口最好。没想到沈棠就找了回来,爸爸觉得是好机会,既能不落人口实,又能把沈棠打发出去。
    但没想到……穆清寒居然长得那么好看,而且看起来他像是在恢復……
    如果真的能站起来,那他就不用退伍了,嫁给他就是军官夫人了。
    现在他听了沈棠和別人的传言,心里一定很难受吧?自己如果出现在他面前,他就知道如果不是沈棠,那嫁给他的人就是她,他会不会后悔?说不定会赶走沈棠,来找自己呢?
    那样的话,她就顺水推舟,一边吊著赵建辉,一边观望。
    先不著急下注,她得好好挑挑。
    ……
    周末。军区医院花园。
    穆清寒做完康復训练,让小李推著轮椅在花园里透气。他闭著眼靠在椅背上,面色比半年前好了太多——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苍白,而是带著正常人的血色。
    但他的心情並不好。
    这几天他陆续从不同渠道听到了那些话——
    ”棠棠跟陆老师挺般配的。”
    ”穆团长不认婚约,棠棠的婚事得另说了。”
    ”年轻姑娘该找个好人家。”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大院里所有人都觉得沈棠跟他没关係,觉得她是可以被別人追求的、可以嫁给別人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自己说的”不认婚约”。
    是他自己让她以”表妹”身份落户。
    是他自己亲手把她推到了”单身可追求”的位置上。
    穆清寒攥紧了轮椅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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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做——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不想拖累她。他觉得这门亲事本就是报恩不是结盟,她不该被一纸婚约绑在一个残废身边。
    可是现在——
    现在他后悔了。
    每一天,每时每刻,越来越后悔。
    ”穆……穆大哥?”
    一个陌生的、怯生生的女声从小径那头传来。
    穆清寒睁开眼。
    一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著一兜水果,脸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
    穆清寒看了她一眼。
    完全陌生的脸。
    ”你是谁?”他问。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她早有准备——他不认识她。他们从没见过面。但她没想到他的语气会这么冷,冷到像是在问一个闯进来的无关人员。
    ”我……我是沈瑶。”她攥紧手里的兜子,”沈国平的女儿。当年和你定亲……那个……”
    穆清寒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瑶。沈家的养女。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仅限於名字。
    ”什么事。”
    不是问句。是催促。
    沈瑶深吸一口气。
    她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先以关心的口吻嘘寒问暖,再不经意提起沈棠跟男老师的事,含泪暗示”姐姐对不起你”。但穆清寒这副不耐烦的审问態度,让她所有铺垫都来不及展开。
    她只能直奔主题。
    ”穆大哥,我……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泛红,”我姐姐她——沈棠——她在外面跟一个男老师……大院里的人都在传……我替你不平——”
    ”替我不平?”
    穆清寒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但像一把刀。
    ”我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外人。
    沈瑶的脸瞬间煞白。
    ”我不是外人——当年订亲的是我——”
    “不是你,订亲的事是沈家的血脉,你是收养的。”穆清寒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沈瑶急了,语气变快,“可她和家里签了断亲书,她都不是沈家的人了,她不配……”
    沈瑶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清寒打断了。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他的目光沉沉,像是含了一块冰,“鳩占鹊巢的人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鳩占鹊巢这个词刺痛了沈瑶,她眼泪流出来,显得楚楚可怜,“我知道我只是个养女,但那是我的姐姐,看她对不起你我心里难受。”
    穆清寒刚刚的表情还只是冰冷,现在带上了厌恶,“沈家没有养过她一天,请你以后不要再以她的亲人自居。”
    ”小李。”穆清寒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废话,把毯子往腿上拢了拢,”回去。”
    小李应了一声,推著轮椅转向。轮子碾过石板路,咯咯作响。
    沈瑶站在花园的小径上,手指攥著水果兜的绳子,指节发白。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骂自己,他在护沈棠。
    连原因都不问,连听都不愿意听完,直接就把她定性为鳩占鹊巢。
    甚至连外面的流言他也不在意。
    他凭什么这么对沈棠!
    沈瑶站在原地,刘海遮住了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
    当天晚上。辅导功课时间。
    穆清寒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著红笔批改沈棠的卷子。沈棠坐在对面做化学题。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炉子里煤块偶尔崩裂的轻响。
    ”最近在学校还適应吗?”穆清寒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挺好的。”沈棠应了一声,”同学们都挺好相处。”
    穆清寒”嗯”了一声。
    停了几秒。
    ”那个陆老师——”他翻了一页卷子,声音极其隨意,”最近还在代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