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禧没忍住偏了偏脑袋,臭小孩,耳朵都要被吼聋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隨后又抬眸去看依旧站在门外的周凛序。
    周凛序的神情淡淡的,在和今禧对视上后,只低声道:“辛苦了,我去赞赞房间里睡。”
    周凛序不可能真的和今禧睡在一起,但赞赞明显要更依赖今禧一些,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自己去儿童房,让赞赞和今禧先睡一晚上。
    今禧点了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
    今禧其实在心里面鬆了口气,她和周凛序满打满算才见了两次,虽然有了一个夫妻名头,实际也是陌生人而已,陌生人躺在一起,她就睡著就怪了。
    周凛序目光扫过依旧背对著他,並且埋著自己脸蛋的赞赞,拒绝意思太明显了,委婉明显不在崽崽的字典里。
    周凛序道:“晚安。”
    今禧抿了下唇:“晚安。”
    周凛序转过了身,这次连电梯都懒得去了,直接去了楼梯处,准备走下去。
    今禧看著周凛序高大的背影,看上去孤单了不少,估计他也在思考,到底怎么和孩子相处。
    等人影看不见后,今禧才將门合上,然后拍了拍赞赞的屁股:“人都走了,还趴著呢。”
    別以为她不知道这崽子是在做演员!
    周言谦直起了上半身,今禧这会儿已经將他抱到床边了。
    今禧看著他:“小霸总,请上床。”
    周言谦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把自己的小腿放下去,但很快就盘腿坐了起来,圆溜的眼睛一直跟著今禧在转。
    今禧走到了另一头,掀开被上了床,瞧著赞赞盘腿坐著,问道:“不是要和我睡吗,还不躺下?”
    周言谦哼了声:“我说的是一起睡,我,还有你,还有他。”
    “什么排场,睡个觉还得两个人陪著。”今禧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身边的枕头:“快过来,我都要困死了。”
    周言谦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躺在了鬆软的枕头上。
    今禧只给房间留下了一盏夜灯,隨后抬起手给他盖了薄被,她侧躺著,单手撑著自己的脑袋,一只手压在小崽的身上,也没说別的,只道:“快睡吧。”
    房间里昏暗了下来,周言谦眨著眼睛,这好像是他头一次来主臥睡。
    上一世连主臥的门都没怎么踏进来过。
    周言谦闭上了眼,可没一会儿又睁开了,借著昏暗的灯光去看今禧。
    今禧是真困了,她刚想躺下,就看见赞赞睁开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手也轻拍了起来,低声问道:“宝宝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
    平日里赞赞才不会这样眼睛闭上又睁开,一看就是有心事。
    这心事大概率是和周凛序有关。
    今禧想了想,躺了下来,还顺势把最后的夜灯也关上了。
    房间里面彻底变暗,周言谦眨了眨眼,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迫往今禧身边滑动了下。
    今禧將他搂进了一些,小声问道:“宝宝为什么不想和爸爸睡呢?”
    周言谦看不见今禧的表情,只知道她的手將自己紧紧搂住,气息將他笼罩著,有一种莫名的心安感。
    周言谦也近乎呢喃道:“没有为什么。”
    还没有为什么,明明这个为什么很大。
    今禧思考了几秒,重新道:“那宝宝为什么生爸爸的气呢?”
    周言谦哼了声:“我没有生气。”
    “我都听见你哼哼了。”今禧准確无误的捏住了他的脸颊,手指微微用力,赞赞的嘴巴就变成了金鱼嘴巴,变成了圆圈圈:“口是心非的宝宝是要被我亲晕过去的。”
    周言谦不高兴的抬起双手將她的手腕捉住:“我不喜欢听你这样讲话。”
    什么叫亲晕过去,亲他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今禧嘆了口气,顺势让他抱住自己的手臂,手掌却轻拍著他的身侧:“宝宝,你不说出自己的感受。爸爸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就没有机会去改,总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不对?”
    改过自新的机会?
    周言谦抿著嘴巴不说话,今禧继续道:“过去是过去,未来是未来,宝宝总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和爸爸讲话了吧?”
    这一辈子还很长,周言谦就算想,但也不可能做到。
    今禧继续循循善诱道:“要是宝宝不好意思和爸爸说,你可以和我说,我去和他说,我们是大人,就更好沟通一点,怎么样?”
    她说完,感觉抱著自己手臂的两只小胳膊用力了不少,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怎么说?
    周言谦其实並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今禧有一句说对了,过去是过去。
    可对於他来说,不光是过去,也是未来,未来也是过去。
    他就像是钻进了死胡同里一样,左右走都会变得不幸。
    周言谦闭上了眼,感受著自己身侧那只手轻轻拍著自己,隨后微微偏头,將自己的脸紧紧贴著今禧的手臂。
    也不知道是这个环境太让人放鬆,失去了警惕,周言谦呢喃道:“他又不爱我,说了也没有用。”
    今禧眨了眨眼,瞬间就明白赞赞彆扭的点在哪里。
    其实就是类似於你不和我做朋友,那我也不和你玩了,咱们绝交吧。
    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非常认真的问道:“宝宝为什么会觉得爸爸不爱你呢?”
    “他就是不爱我。”周言谦固执道:“没有为什么!”
    其实和今禧討论周凛序爱不爱自己这个问题根本就是幼稚的,可是周言谦就是忍不住想说。
    他真的不明白,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把他认回来!
    今禧冷不丁的又被小崽子吼了一耳朵,她嘶了声,倒吸一口气:“可是从我的视角里,爸爸其实很爱你呀。”
    周言谦想要反驳,今禧便道:“我听赵管家说,你的飞船床,还有你那一柜子的玩具都是爸爸给你选的,只不过他现在变得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你。”
    “那些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好了。”周言谦闷闷道:“他说一句话,什么都有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你的房间可不会那么华丽。”今禧道:“要是爸爸不在意你,其他人也不会在意你。”
    今禧穿来没多久,就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事情,虽然赵管家没有明確说什么,但今禧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
    周氏这一两年並不太平。
    周氏集团原本的掌舵人是周老爷子,只不过周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甚至前段时间还下了病危。
    周老爷子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孙辈的人就更多了。
    周凛序则是孙辈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最有机会继承周氏的一个人,可周氏这么大的一块蛋糕,谁甘心拱手让人?
    周凛序要是上位,他们在周氏集团就更加没有出头之日了。
    周凛序现在虽然是周氏的总裁,但其他几个继承者可是巴不得他出错,然后將他从周氏踢出去。
    而且其他人有天然的结盟,周凛序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甚至连他爸妈都没有站在他身边。
    就连唯一的哥哥,好像也因为意外,几年前就去世了。
    完全就是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態,他必须得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对付他们。
    这也代表了,他想要在周氏站稳脚跟,其他事情就很难再分出更多的精力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答应原主协议结婚的根本,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照顾赞赞,二人之间都是利益。
    只不过百密一疏,他估计也没有想过原主会背刺他。
    “你在想什么?”
    赞赞软乎乎的嗓音在她耳朵边上响起,將她从思绪中拉回了神。
    今禧回道:“只是在想,每个人的爱,体现是不一样的。”
    她听见赞赞又哼了声:“我知道的,其实你也不爱我,家里的其他人也不爱我。”
    今禧乐了:“那你大半夜跑过来干什么?还抱著我的胳膊不放。你这个小孩,心口不一啊。”
    似乎听见今禧这样说,赞赞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下意识就想將今禧的手鬆开,却被今禧搂得严严实实的:“不逗你了,赞赞宝宝这么可爱,我一看就喜欢。”
    周言谦推著她:“只有笨蛋才会信你,你只是这样甜言蜜语的哄我。”
    今禧哎呀了一声:“宝宝,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聪明的不像是小孩子。”
    这么多词汇量,这样准確的表达,这简直就是天才!
    她没发现怀里的赞赞似乎僵硬了一瞬,她摸了摸赞赞的脑袋,低声道:“过去的今禧不爱你,但现在的小禧爱你呀,不仅现在的小禧爱你,未来的小禧也会爱你,谁让你是我的宝宝呢?”
    周言谦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自己的脸紧紧贴著她的胳膊。
    遇见难得问题,他就懒得回答了。
    今禧继续道:“所以呀,你都能给小禧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不愿意给爸爸一个呢?爸爸的爱,其实不比小禧少哦。”
    周言谦不说话,今禧就在他耳朵边上:“嗯?可以吗宝宝?好宝宝?乖崽崽?周赞赞……”
    吵得周言谦都想捂住自己耳朵了,他道:“……知道了。”
    今禧这才放心了,一般赞赞自己答应了,那就一定会做到。
    其实今禧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周凛序爱赞赞,但成年人的生活可不仅仅只有爱孩子这一件事,从他风尘僕僕去云城见赞赞的那一面时,他其实已经尽他所能了。
    赞赞其实也爱周凛序,可小孩子的世界,他就是需要百分百的,快要溢出来的爱。
    就是可惜,大的是个闷葫芦,不太会说。
    站在彼此的角度上,其实谁也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