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收回视线,直起身,冷静指挥,“去通知校医院。”
    “其他人维持现场,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阮棠坐在地上,靠著墙,看著满地伤员。
    受伤的不止是特招生,几个学生会成员也各有损伤。
    所有人都在喘息,有人在低声哭,有人在打电话叫家里人来接。
    地上的血跡,像一朵朵开败的花。
    阮棠胃里翻了一下。
    她是铃兰,洁白的花精,靠灵气修行,吸收日月精华化成人形。
    她见过花开叶落,见过溪水流淌,也听过很多人类心狠手辣的故事。
    但她从没直面过这么多血。
    阮棠闭上眼,深呼吸,想把那股噁心压下去。
    但她身子灵敏,血腥味无孔不入,钻入鼻尖,腥甜,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阮棠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血色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用手撑著地面,指尖发凉。
    程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站定了。
    他低头看著她,表情已经恢復了往常的从容,“我提醒过你,执事团的水很深。”
    阮棠没抬头。
    程瑾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四大財阀,比你想的更漠视人命,更心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阮棠听见他在指挥学生会的人,“先把重伤的送校医院,轻伤的留下来做笔录。”
    “通知教务处,这边需要人来处理。”
    他的声音冷静有条理,像是经歷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阮棠没有理会程瑾,而是盯著那截断裂的栏杆。
    好端端的,以有钱著名的圣澜,怎么会出这么低级的安全事故?
    楼梯扶手,每天都有上百名学生经过,怎么就偏偏在今天断了?
    断得那么巧,正好是反抗团的人经过的时候。
    断得那么准,伤了这些个人,却没有一个伤及要害,危及生命。
    像是被人计算过的,控制在“出事但不出人命”的范围內。
    ——
    闹剧收场,正主来了。
    图书馆的大门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
    司凛走在前面,温衍跟在后面,再往后是校医和几个抬担架的护工。
    他们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散漫,像是来看戏的,而不是来处理事故现场的。
    温衍停下来,看著满地狼藉,声音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们这些特招生,闹归闹,怎么还跟学生会的人动起手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著身后的校医抬了抬下巴,“都受伤了。”
    “吩咐下去,这次反抗团惹出的乱子,所有的损失、医疗费,由学生会承担。”
    “毕竟学生是我们管的,出了事我们也有责任。”
    旁边几个受伤的学生抬起头感激地看著他。
    校医蹲下学生处理伤口,护工开始往担架上抬人。
    阮棠靠著墙坐著,看著温衍那张温润的脸。
    他站在那里安排医疗费的样子,像一个真心为学生著想的前辈。
    可她看见的,是那截故意没有损坏的栏杆,是温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脏水泼给反抗团。
    面上温润如玉,骨子里全是算计。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处分几个人。
    执事团要的,是让反抗团的名声烂在泥里。
    从今以后,反抗团不再是受害者,他们是被追责的闹事者,害得学生会的人也跟著受伤。
    而执事团高高在上,主动承担医药费,仁慈大度。
    学生只会记住,一个好人做了一件坏事,就成了虚偽。
    一个坏人做了一件好事,就被捧上神坛。
    比如此刻的反抗团和执事团。
    反抗团原本尚可的名声將会一落千丈,人人喊打。
    执事团依旧受人追捧,甚至名声会更上一层。
    阮棠侧过头看向林晓葵。
    她正蹲在苏念旁边,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低声说著什么,安慰受惊的苏念。
    阮棠有些失望,反抗团是林晓葵牵头组织的,如今这群相信她的人,即將迎来贵族小团体更加恶劣的报復。
    她却连问题都没意识到,连反驳几句都没有。
    蠢货。
    这是阮棠对这个女主,最深的印象。
    这时候,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阮棠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头顶,带著审视和不悦。
    “怕了?”司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淡得没什么情绪。
    她咬著嘴唇,没答话。
    司凛弯下腰,一只手攥住她的小臂,把柔弱的姑娘从地上拽起来。
    力道不小,她整个人被他提著站直,膝盖却发软,站不稳,往前踉蹌了一步,撞在他胸口。
    司凛低头看她。
    她脸色白得嚇人,嘴唇也没了血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带著惊慌,像只被嚇坏的小猫儿。
    “我选的人,就这点胆量?”司凛的声音冷下来。
    “蹲在墙角腿软,还要等人来扶?”
    阮棠抬起眼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司凛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攥著她的手腕,拽著她往外走。
    他步子大,她跟不上,被他拖著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走快点。”司凛头也没回。
    阮棠咬著牙,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
    图书馆里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司凛没理会,拽著她穿过人群,走出大门。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司凛把她带到学生会大楼顶层,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鬆开手。
    阮棠跌坐在沙发上。
    司凛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是我选中的人,是要爭气的。”
    “像今天这样腿软的事,不可以再发生。”
    阮棠低著头,没吭声。
    “下次,我要你站在程瑾的位置上冷静指挥,不是蹲在墙角等別人拉你起来。”
    司凛等了片刻,见她没反应,皱了皱眉,“听见没有?”
    阮棠的肩膀开始抽动。
    第一声哭是压著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呜咽咽的。
    司凛愣了一瞬。
    “闭嘴。”他淡淡呵斥。
    阮棠没听,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眼泪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下来,顺著尖尖的下巴往下淌。
    那张脸本就生得娇柔,此刻哭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让男人想伸手去呵护。
    但目前,这里不包括目前的司凛。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弯下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哭是弱者的行为。”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选你,是让你和林晓葵打擂台,不是让你哭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