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没有再问华佗可有熟识的道门中人。
    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故交牛鼻子老道作为备选。
    另外一方面嘛……
    则是他透过华佗那句其对道门中人“神神叨叨”的形容描述,觉察出这位华神医似乎对道门的观感並不怎么好。
    难道这个世界的医家和道门,还存著他不知情的恩怨不成?
    亦或者。
    仅是这位华神医自身曾和道门中人有过矛盾衝突?
    这个念头不禁从张牧的脑海中浮现。
    但。
    也只是一闪而过,並未引起张牧对此深究的欲望。
    为了帮胞弟张辽寻个不存弊端的破境法……
    他张牧已经从并州杀到了草原深处,战了檀石槐,又会了俑兵夜行和秦皇图影。
    一顿折腾下来。
    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牵扯进別的事情中了。
    虽说这一连串的离奇经歷中,他称的上是获益匪浅。
    既结交了枪神童渊一脉,也狠狠收割了一波吕布对他的好感,为將来乱世降临时降服这头虓虎奠定了基础。
    但在张牧看来……
    他付出的代价,可没轻到哪里去。
    不同样也丧了良心不是?
    ……
    夜色渐深,不觉过半。
    隨著眾人在亭子下坐而论閒谈,临近黄昏时分才甦醒的吕布率先扛不住了。
    毕竟。
    比起在场中的所有人而言。
    吕布无论是精神状態还是身体状况,都是最差的那个。
    他能坚持到夜半时分,已经是他强撑的结果了。
    “雄付,你们继续閒聊,我带奉先进屋检查一下。”
    华佗最先起身,搀扶著吕布回了房间。
    隨著这两人一走,原地只剩下了张牧和童渊师徒四人。
    “童老先生。”
    张牧缓缓站起,仰头望向天际。
    “牧,今晚打算先行离开了。”
    “不出意外的话。”
    “等到了今年年底,牧会再度来此,配合华神医行换心之事。”
    张牧此话一出,童渊大吃一惊。
    “公治你何出此言?”
    “可是老夫这三位徒儿对你有所怠慢?”
    张牧摇头,轻笑道:“非也!”
    “奉先的事了了,但牧尚有著属於自己的事情要做。”
    “再者……”
    “牧乃是雁门郡的镇將,一直住在您老人家这座凤棲山別院中,牧的那位郭郡守恐怕都要以为我是您这儿的门神了。”
    童渊见到张牧去意已决,脸上露出一阵无奈的苦笑。
    “看来是说服不了你留下了。”
    “既然如此,便隨了你意吧。”
    “请公治小友你记住一句话,若遇不可力敌之人,可隨时来老夫这儿寻求援助。“
    “童老先生放心,牧不是头铁之人。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张牧笑应。
    童渊听了张牧这话,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俑兵夜行对上那诡异黑雾形成的黑门时,你小子可不是这么干的。
    童渊永远忘不了张牧控制九十九丈黑甲武道法相,悍然践踏向黑门的那轻狂一脚。
    目光从童渊身上挪开,张牧看向了张任张绣赵云三人。
    “还是那句话。”
    “待到你们学成下山,牧所镇守的雁门郡永远向你们敞开。”
    “特別是小赵云你……”
    “老实在山上打磨武道,未来没达到轻鬆镇压武相境实力之前,別生出下山入世的念头。”
    “否则。”
    张牧莞尔一笑。
    “万一你將来遇到了一个皮糙肉厚跑得快,连聚罡境的边儿都没摸到的土匪……”
    “已是武相境的你连出三枪,大怒之下都杀他不得,岂不是闻之令人发笑?”
    说完这些。
    张牧不给张任张绣赵云三小只开口挽留的机会。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
    身上无有一丝气血迸发,却已然徐徐离地而起。
    “錚!”
    悬浮在源种所化的生命之树上方的黑色战戟,被张牧唤了出来。
    落在了张牧的脚下,任由张牧踩在上面。
    与此同时。
    张牧的豪迈朗笑声在夜空下激盪。
    “哈哈哈!”
    “御戟乘风去,逍遥天地间。”
    “诸位。”
    “后会有期。”
    黑色战戟托举著张牧的身形越飞越高,而后化作了一道月夜下的流光向著东南方巨鹿所在方位飞去。
    厢房內。
    正在对吕布身体情况进行诊断的华佗,对著吕布哑然笑道:“公治活的当真瀟洒。”
    “或许正因为这份洒脱,才能让他眉头都不皱的把心借给你吧。”
    “奉先可知。”
    “若非在下及时喊住……”
    “公治为了你,都要自己动手掏他自己的心窝子了。”
    吕布闻言,寂寞无声。
    其虽看不见张牧离去的身影,但却始终注视著张牧声音消失的方向。
    亭子下。
    直至再也望不见张牧的身影时,张任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师父童渊。
    犹豫片刻,他陡然出声。
    “师父!”
    “明日天亮,徒儿想往雒都一行,借帝朝的皇道龙气淬体,寻求突破武相境。”
    张牧的到来以及其表现出的强大……
    刺激到的不止是性格浮躁的张绣,还有他这位沉稳的大师兄。
    只不过。
    他没有像张绣那般表现出来罢了。
    直到刚才。
    他才彻底下定决心。
    童渊没有料到他素来看重的大徒弟张任,会在张牧刚离去之际就提及起突破之事。
    他目光温和的注视了张任许久,忽然嘆了一口气。
    “公辅,非是为师不想让你突破,而是为师有一好友算定……”
    “三年之內,社稷必生惊变。”
    “十年之內,九州会有浩劫横生。”
    “不入武相境,好生待在这山上,为师可保你们安全无虞,可若是入了武相境……”
    “你们的命运定数,就由不得你们自己了。”
    “这九州天下,从来不像你们所见的那般太平,有些隱藏的存在,连为师都忌惮万分。”
    “师父,你指的是那俑兵夜行吗?”一旁的二徒弟张绣开口。
    “俑兵夜行……算一种吧!”
    童渊没有否认。
    “啊?只算一种?”
    “师父您的意思是除了它,还有其他?”
    张绣难得的反应快了一回,学会了用脑子。
    童渊无意与张绣多加谈及。
    实力不够。
    他说得多了,只会害了他这些徒儿。
    先前让他们旁听俑兵夜行之事,已然是属於破例。
    然而。
    令童渊失望的是。
    即便他已经如此告诫了……
    他依然没有从大徒弟张任的脸上看到半点动摇。
    “师父!”
    张任离开亭子。
    来到了院中摆放的兵器架上,拿起了属於他的玄铁枪。
    “任记得刚拜入您门下时,您曾经对徒儿说过……”
    “枪神一脉,一生不弱於人。”
    “所行所为,不信鬼神,不惧鬼魅,魍魎当前,我自一枪破之。”
    “社稷生变又如何?”
    “诡异暗藏又如何?”
    “师父啊!”
    张任一改往日的风格,此刻正如他手中的长枪一般,散发著熠熠寒芒。
    “任,只是性格稳重,却不是一个畏首畏尾的懦夫。”
    “入了红尘浊世……”
    “纵是遇到那翱翔九天的凤凰,任亦敢执此枪,沐浴凰血而燃烧出令所有人都惊嘆的光芒。”
    “哪怕。”
    “那会失去我的性命。”
    “会令徒儿喋血他乡,孤魂难归凤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