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红光散雾开,天空终於有了放晴之势。
    沈枫荷抱著一床被褥回到帐篷,一抬眼,发现自己留的那半个烤红薯连皮都没剩下一块,不由抿唇偷笑。
    她走到离床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將被褥铺开。
    叶崢廷缓缓睁开眼,见她在打地铺,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睡这里?”
    沈枫荷头也不抬地说:“我就眯一会儿,顶多一个小时就够了,你们这边发生泥石流的时候,军区那边也地震了,我不敢睡著,只在过来的车上打了个小盹儿。”
    “军区地震了?”叶崢廷愕然。
    这时他才注意到,沈枫荷面色憔悴,髮髻也像匆忙挽的,看起来毛毛糙糙,不像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
    他感觉嗓子有些堵,“不必如此,不必討好我。”
    沈枫荷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我不是在討好你,是我自己想来当志愿者的。”
    “叶崢廷,我不只是你的妻子,我也是军区的一份子。”
    叶崢廷一怔,骤然语塞。
    沈枫荷打好地铺,就背对著他和衣躺下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叶崢廷凝望著她的背影,心潮起伏。
    她这么努力地攀高枝,不就是为了享福吗?为什么跑来吃这个苦?
    聆听著她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叶崢廷渐渐感觉睡意来袭。
    他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这一觉,分外踏实,没有做梦,也没有听见雨声雷鸣……
    再睁眼时,他发现身上的伤口好像不怎么痛了,刚要试著伸个懒腰,扭头一看,已不见沈枫荷的身影。
    一看手錶,快十点了。
    “呃……”
    他撑著床板坐起,准备下床小解,可在帐篷內找了一圈,都没瞧见那个铁桶。
    就在他犹豫著要不要喊一嗓子把沈枫荷叫回来的时候,帐篷的门被掀开了,“沈…怎么是你?”
    他还以为是沈枫荷回来了,定睛一看,居然是余丽。
    “你有什么事?”他蹙眉问,声音有些冷。
    即使他现在还没结婚,余丽身为一名女军医,也不该单独来找他,至少要带个伴才好避嫌。
    余丽对於他的冷淡態度习以为常,反而觉得很酷很帅。
    “我来给你送早饭。”
    她的口吻亲昵,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款款走到床边坐下。
    叶崢廷的剑眉皱得更紧,不是有张椅子吗?就非得坐床边?
    “得知你们野训的地方遭遇了泥石流,可把我担心坏了!一听说要派人过来支援,我第一个报的名。”余丽慢慢拧动著保温桶的盖子,余光偷瞄著半坐在床上的叶崢廷,眼波瀲灩。
    尤其在看到他裹著纱布的半裸上身时,更是心潮澎湃。
    身为军医,她见过不少士兵的半裸体,甚至裸体,但她向来波澜不惊,自认为这是医生的素养,直到两年前,她作为老师的助手,帮昏迷中的叶崢廷处理伤口,她的心,再难平静。
    分明是伤痕累累的战损身体,却丝毫不觉可怖,反而性感迷人。
    自此,她对他不可自拔,即便他现在已有妻子。
    这段时间她想通了,二婚又怎样,只要自己是一婚就行。
    再说了,优秀的男人就算是二婚也是香餑餑,就像她家小舅,已年过四十,离了婚照样有很多年轻女孩上赶著给他儿子当后妈,更何况叶崢廷还没有孩子。
    她觉得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好用的铁锹。
    拧开盖子,一股米香混合著肉香的气味隨即飘出,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我专门为你熬的肉沫粥,还有个煮鸡蛋。”
    余丽从兜里摸出一个还热乎的鸡蛋,柔声说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大补才行,可这里物资紧缺,沈枫荷肯定没法给你找来啥好东西,我都是好不容易从村民那里求来的一点肉沫和一个鸡蛋……”
    “你说什么?”叶崢廷赫然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什么?”余丽没明白。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拿的?”叶崢廷脸色一沉,逐字逐句地问。
    “是…村民那里。”余丽骤感心虚,但旋即又强调:“你受伤了,是为救村民受的伤,拿他们一点吃的不算违纪吧?我拿的又不多……”
    “誒!你別进去。”
    门外忽然响起罗灿灿的声音,她伸手拦下了同样拎著一个保温桶的沈枫荷。
    “我为什么我不能进去?”沈枫荷一脸莫名,朝门缝里张望,“医生来给叶崢廷检查了?”
    罗灿灿顺势说道:“对!我姐在给叶团长检查身体。”
    沈枫荷透过门缝,瞧见了坐在床边的余丽正一手拿个鸡蛋一手捧著保温桶,那哪是在检查身体,分明是来送温饱的。
    而叶崢廷则半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
    这让沈枫荷一时摸不清那二人是个什么情况。
    “小荷!”
    突然,叶崢廷的视线直愣愣射来,与她四目相交,嚇了她一跳。
    就在她缩著脖子准备后退时,叶崢廷又喊道:“我要小解,进来帮我!”
    空气瞬间安静。
    余丽捧保温桶的那只手抖了抖,霎时感觉这桶稀饭沉甸甸的。
    罗灿灿大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枫荷睖睁少顷,对上叶崢廷已在冒火的双眼,咽了口唾沫,掀开帐篷的门,走了进去,“那个铁桶我给陆副团长了,他们帐篷里也有几个行动不便的伤员。”
    “那就扶我出去找个地方小解。”叶崢廷向她伸来了一只手。
    沈枫荷抿了抿唇,將保温桶搁到小桌上后,走到床边,扶住了叶崢廷的腰背,又对石化在床边的余丽说道:“麻烦余医生让一让。”
    余丽的手又是一抖,惨白著一张脸缓缓站起。
    待她让出床边的位置,沈枫荷將叶崢廷扶起坐到床边,再帮他穿好鞋子。
    “谢谢。”叶崢廷低喃道。
    沈枫荷莞尔,搀扶著他走出了帐篷。
    二人同时无视掉了愣在原地的余丽和呆若木鸡的罗灿灿。
    “我们女的都在那块巨石后面如厕,男的在那边的灌木丛侧面,比较隱秘,也相对安全。”
    沈枫荷指了指,就扶著叶崢廷朝那片茂密的灌木丛走去。
    “好了,我找个我的兵带我过去,你不用跟著了。”
    叶崢廷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兵,刚要向对方挥手,便听沈枫荷在耳边阴惻惻道:“叶团长挺会过河拆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