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回国之后,沈鳶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变得焦虑或者急切,而是变得更安静、更沉稳了。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做准备——不是收拾行李,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时什么都没有,在这里拥有的一切都是夜梟给的。她准备的是脑子里的东西。
    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列了一份长长的清单。清单上写著她回国后需要做的每一件事,从大到小,从急到缓,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第一,確认父母的情况,联繫他们。第二,拿到沈念秋的证据。第三,解除与温家的婚约。第四,处理沈念秋。第五——她看著第五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上了:说服父母,想到解决办法,回到夜梟身边。
    写完之后,她看著这份清单,觉得像在看一份商业计划书。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標和执行路径。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三个月。三个月內,把这些事全部处理好。
    夜梟走进书房的时候,看见她趴在桌上对著几张纸写写画画,眉头微皱,嘴唇抿著,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那几张纸。
    沈鳶赶紧用手盖住。“別看。”
    夜梟挑了挑眉。“什么不能看?”
    “我的计划。”沈鳶抬起头,脸微微红了,“还没写好,写好了再给你看。”
    夜梟没有追问,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沈鳶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关注她的清单,鬆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写。但她写得没有刚才那么专注了,因为他在旁边,她总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翻文件的声音,他身上淡淡的冷香,他偶尔看向她的目光。那些细碎的感知像羽毛一样,轻轻挠著她的心。
    “写完了?”夜梟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鳶放下笔,把几张纸整理好,叠起来,握在手里。“写完了。”
    “给我看看。”
    沈鳶犹豫了一下,把纸递过去。夜梟接过,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头到尾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沈鳶注意到,他从一开始眉头皱了一下,看第五项的时候眉头舒展了。
    夜梟看完把清单还给她。“我让傅云深把沈念秋的证据整理完给你,还需要什么和我说。”
    沈鳶接过清单,心里涌起一种暖暖的感觉。需要什么,跟他说。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分量很重。在这片土地上,夜梟的资源和势力可以帮她解决很多问题。但她不想靠他太多,这是她自己的事——沈念秋是她的仇人,温家是她的婚约,沈家是她的责任。她必须自己处理,至少要亲手了结。
    “我会的。”她说,然后加了一句,“但我想自己处理大部分事。”
    夜梟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不悦,是一种类似於认可的东西。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她有脑子,有胆量,有行动力。如果他帮她太多,反而是对她的不尊重。
    “隨你。”他说,“但需要的时候,开口。”
    沈鳶笑了,用力点头。“好。”
    那天下午,雷蕾来了。沈鳶把要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她,雷蕾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雷蕾拉著沈鳶的手,声音带著哭腔,“我还没跟你待够呢。”
    沈鳶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没哭。“我会回来的。我答应梟爷了。”
    雷蕾擦了擦眼泪,看著沈鳶认真的表情,破涕为笑。“你们俩真是……一个说『我等你』,一个说『我会回来的』。跟演电影似的。”
    沈鳶被她逗笑了,锤了她一下。“別瞎说。”
    雷蕾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著她。“鳶鳶,你一定要回来。大哥那个人,好不容易动一次心,你要是跑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动心了。”
    沈鳶看著雷蕾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很坚定的感觉。她不会跑。她答应了他,她说话算数。
    “我会回来的。”她说,“到时候还要吃你做的三明治。”
    雷蕾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阿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然后別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湖面。
    接下来的日子,沈鳶比以前更忙了。她一边整理沈念秋的证据,一边整理自己的笔记。那些商业书籍的笔记她花了很多时间整理,把重点和心得都標註出来,准备整理完。
    “阿莲姐,我走后,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阿莲问,眼眶红了。
    沈鳶握住阿莲的手。“很快的。阿莲姐,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照顾梟爷。他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你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不要一忙就忘了。”
    阿莲点头,眼泪掉下来了。“小姐,你一定要回来。”
    沈鳶点头,鼻子酸酸的,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离开之前哭,哭了会让夜梟担心,会让阿莲担心。
    晚上,沈鳶躺在床上,靠著夜梟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她已经能从这个心跳声里听出很多东西了——平稳的时候说明他心情好,快一点的时候说明他在想事情,偶尔漏一拍的时候说明他在看她。现在是平稳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梟爷。”她轻声说。
    “嗯。”
    “我走了以后,你要按时吃饭。”
    “嗯。”
    “伤口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嗯。”
    “阿城你不用天天让他跟著我了,让他回来做正事。”
    “嗯。”
    沈鳶抬起头,看著他。“你怎么都说嗯?”
    夜梟低头看著她。“因为你说的都对。”
    沈鳶忍不住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梟爷,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
    沈鳶听著他的心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梟爷,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找別的女人。”
    夜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会。”
    沈鳶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深很亮,里面有一种很认真的、不容置疑的光。她相信他。不是因为他说了“不会”,是因为他是夜梟。他说话算数。
    “那我也不找別的男人。”她说。
    夜梟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敢找。”
    沈鳶笑了,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开玩笑的。我回去是要处理事的,哪有时间找男人。”
    夜梟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没有鬆开。沈鳶看著他那副吃醋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想笑。这个在东南亚呼风唤雨的男人,会因为一句玩笑话皱眉。
    “梟爷。”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夜梟看著她,目光很深。他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嘴唇。沈鳶闭上眼睛,回应著他的吻。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夜梟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早点回来。”他说。
    沈鳶点头。“好。”
    那天晚上,沈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已经回到了华国,站在沈氏集团的大楼前。沈念秋从大楼里走出来,看见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鳶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姐姐,我回来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
    沈念秋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鳶笑了。“惊喜吗?”
    然后她就醒了。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夜梟还在睡,呼吸均匀。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收得很紧。沈鳶看著他的睡脸,心里那种坚定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会回去的,会处理好所有事,然后回到他身边。
    她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我。”她轻声说。
    夜梟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手臂收紧了一些。沈鳶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闭上眼睛,继续睡。离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要把每一个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刻都珍惜起来。因为接下来的三个月,她只能在心里想念这些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