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抱著祁玄窝在客厅沙发上,盯著墙上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兽世科技发达,全息投影、光脑通讯、能量武器,很多东西甚至比蓝星还先进。但这里没有电视剧,没有短视频平台,没有任何形式的线上娱乐。
    她无聊得快要长草了,从空间超市的货架上翻出一副扑克牌。赤珩刚好洗完碗擦著手从厨房出来,翎狩正从他的储物戒指中搬了一套新的被褥,打算常住,正好三个人。
    “这是什么?”赤珩好奇地拿起一张红桃a翻来覆去地看。
    “扑克牌,我教你们玩斗地主。”野棠洗牌的手法行云流水。
    几轮教学下来,三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赤珩抓了一手好牌,得意得尾巴在身后直摇;翎狩牌运奇差,偏偏每次都抢地主,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对三。”
    “要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小爷又贏了!”赤珩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甩,翅膀从袍子底下弹出来扇了好几下。
    “本少主不服,再来!”翎狩咬著牙,把牌往桌上一拍。
    “咱就是说,你非得当地主啊,你当农民还能跟著我躺贏。”赤珩翘著二郎腿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本少主跟你们拼了!”
    “打牌是要动脑子的,你个莽夫。”赤珩冷笑道。
    翎狩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来了,赤珩这个莽夫叫他莽夫,这日子没法过了。两个人互相瞪著对方,中间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
    野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两只鸟从零號监狱吵到帝都商场,从饭桌吵到牌桌,哪天不掐架她才觉得奇怪。
    祁玄趴在野棠肩膀上歪著小脑袋,冰蓝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花花绿绿的纸牌。他只看了两遍就完全理解了规则,用尾巴尖拽了拽野棠的衣领:“姐姐,祁玄,也要玩。”
    野棠眼睛一亮,她收起扑克牌,从空间超市里搬出一副自动麻將机。四个人刚好凑一桌,她分別给赤珩、翎狩和祁玄讲解规则,条筒万风,吃碰槓胡。祁玄听了一遍就完全记住了规则,冰蓝色的竖瞳里透著不属於幼崽的聪明劲儿。
    “碰!”
    “槓!”
    “二条!”
    “我胡了!”祁玄把面前的麻將牌往前一推,小爪子精准地把最后一张牌码进牌墙,姿势標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给钱给钱。”野棠摊开手掌,笑得合不拢嘴。
    “再来!”赤珩不服气地拍著桌子。翎狩已经在旁边输得眼冒金星。
    鹿羽下班前照例打开监控做最后一次巡查。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五號观察区,空了。
    软垫上空空如也,水池里只有空空荡荡的水,那只巴掌大的小蛟龙不知所踪。
    鹿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抓起外套衝出办公室,皮鞋在走廊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他跑过空荡荡的走廊,衝进生活区,一把推开野棠的独栋大门。
    客厅里,四个人正围著自动麻將机搓得热火朝天。野棠左手边坐著赤珩,右手边坐著翎狩,对面是趴在麻將桌边上用尾巴码牌的祁玄。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硝烟味,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认真,连祁玄的小眉头都紧紧皱著。
    “你们,在干什么?”
    “打麻將啊。老板要一起吗?”野棠抬起头冲他灿烂地笑了笑。
    鹿羽的目光落在祁玄身上。那只巴掌大的小蛟龙用尾巴尖推倒面前的牌墙,冰蓝色的竖瞳清澈而专注,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胡了。”
    他的神色清明,动作流畅,虽然还是幼崽形態,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和在帝国疗养院里撞墙发狂的疯蛟龙判若两人。
    他接到祁玄移送通知的时候特意调阅了疗养院这三年的全部监控记录:无差別攻击、自残撞墙、精神力暴走震碎整层楼的玻璃,还有一次差点把疗养院主楼的地基给掀了。而现在,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麻將桌前,用尾巴码牌,贏了还会露出一个小小的得意的笑。
    “你又是怎么做到的?”鹿羽把野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他记得猫薄荷对祁玄没有任何作用。
    “清一色,自摸。啊?老板你说啥?”野棠正沉浸在胡牌的快乐中,脑子还没从麻將桌上转过来。
    “没事,你们忙。”鹿羽默默关上了门,靠在墙壁上,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鹿羽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不是做梦。
    隔著门板,客厅里的麻將声哗啦啦地响,赤珩输急了翅膀扑棱扇风的动静隔著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翎狩那把“本少主不服再来”的嗓子穿透力一如既往,野棠胡牌时清脆的笑声夹杂其间。而在这片嘈杂之中,那道奶声奶气却异常冷静的“碰”、“槓”、“胡了”才是最让他大脑宕机的。
    三年。帝国疗养院用了三年时间,倾尽最好的资源,请遍全帝国所有s级以上的疗养师轮流上阵,连安寧老师都亲自去过不下几十次。
    每次治疗结束,安寧走出疗养院的时候,总是沉默地摇头。三年来所有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
    祁玄的精神力场被墮兽污染得太深了,意识被狂化彻底吞没,唯一能做的就是定期注射大剂量镇定剂,让他维持在昏迷状態,祈祷他不会在昏迷中无声无息地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
    军部送他来零號监狱的时候,说的不是“治疗”,是“收容”。判了死刑,只是选择了一个体面的方式让他走完最后一程。
    而现在,这位被判了死刑的战神,正坐在麻將桌前,用尾巴尖码牌,贏了牌还会得意地翘尾巴。
    鹿羽打开光脑,指尖悬在安寧的通讯频道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现在告诉老师?
    在寿命上,一百四十七岁的安寧在陆地兽人里才刚步入中年。但老师是s+级疗养师,日常消耗极大,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精神力长期处於高负荷运转状態。
    他把光脑屏幕按灭了。猫薄荷的事已经把老师刺激得不轻,祁玄康復的消息还是等她醒来再当面匯报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