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峰弟子因常年一起歷练,两人配合默契,攻防衔接嫻熟,进退攻守皆有规整章法,步步紧逼。
    反观凌云峰这边——
    沈清风目不能视,对付一个人尚有余力,但还要时不时去保护徐娇,和钟师妹对打,相当於一打二,渐渐就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招架。
    七星峰的赵师弟趁他分神去护徐娇时,身形骤然疾掠而出,越过空隙一掌拍在了沈清风的胸膛上!
    沈清风身形一震,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喉头一甜,一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向后一倒,昏迷了过去。
    “三师兄!”徐娇脸色骤然惨白,跑过去推搡著沈清风的肩膀,眼底瞬间铺满惶恐。
    七星峰的钟师妹乘胜追击,剑锋直逼徐娇面门。
    徐娇嚇得连连踉蹌后退,双腿发软,脸色煞白地失声惊叫:“二师兄!四师兄!救我!”
    “小师妹!”
    夏丹和乔烈惊的目眥欲裂,可他们被谢玉衡拦住,无法立刻脱身。
    “乔烈!”
    夏丹一出声,乔烈瞬间会意,“明白,交给我!你快去帮小师妹!”
    他骤然爆发全部灵力,越发狂暴汹涌朝谢玉衡攻去,为夏丹爭取脱身之机。
    谢玉衡自然也注意到了夏丹想要离开的打算,正要上前阻拦,竟一时被乔烈的疯狂拖住了脚步。
    夏丹趁机挣脱战局,火速掠向徐娇。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寒光凛冽的长剑直刺徐娇心口,眼底猩红暴涨:“小师妹!”
    绝境临身,却无人可依。
    徐娇心底暗骂这几个师兄都是废物,迫不得已,她立刻催动手腕上佩戴的护身手鐲。
    比赛前,她可是兑换了不少法器,这个手鐲就是她最宝贝的一个保命法器。
    一抹极其细微的柔光瞬间裹住她的身形,强行偏转了剑锋的轨跡,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擦过她的肩头,只划开一道浅浅擦口。
    等夏丹终於赶来,徐娇顺势柔弱地往他怀里一倒。
    夏丹看到她肩头刺目的血珠,双眼瞬间猩红,揽住徐娇肩膀的手掌一紧。另一只手朝钟师妹的方向,就是扬出一把迷幻药粉。
    钟师妹一惊,连忙捂住口鼻后退数米。
    趁著这片刻间隙,夏丹抱起虚弱的徐娇迅速逃离危险之地。
    落地后,徐娇强忍著痛意,故作无恙地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四师兄……我没事、嘶——”
    “小师妹別乱动!你啊,就是太懂事了,疼的都在发抖了还开口安慰我呢。”
    夏丹放柔了动作,取出疗伤丹药餵入她口中,指尖怜爱抚摸著徐娇苍白的脸颊。
    隨即,他扭头死死盯著不远处的钟师妹,眼底翻涌著凛然杀意,在徐娇耳边咬牙低语,“小师妹你放心,师兄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只是,现在他们不敌谢玉衡,继续缠斗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於是,他当机立断,大喝出声:“乔烈!我们走!”
    乔烈立刻收敛攻势,闪身退至两人身前,將剑横在胸前戒备,语气不甘:“要放弃这里的机缘了?”
    “谁说放弃了!”
    夏丹语气冷沉冷静,“这叫暂避锋芒。我们奔波了一天,疲於应战才落了下风。等我们找个地方休整疗伤,恢復全盛状態,再来找他们一战!”
    乔烈咬牙点头:“好!”
    两人不敢再做停留,护著徐娇,转身全力逃离,头也不回地从衝进了未知的院落。
    前院瞬间归於清净。
    谢玉衡微微蹙眉,望著三人仓皇逃离的背影,视线隨即落到昏迷在地的沈清风身上。
    自小,他便因为胆小泪失禁时常被人嘲笑,是师兄师弟师妹们一遍遍教他带他救他,遇到危险也从未拋弃过他。
    此刻目睹凌云峰等人毫不留情拋弃受伤的同门,这等凉薄行径,让他心底不由泛起波澜。
    赵师弟与钟师妹快步聚拢过来,看著地上昏迷的沈清风,也是满脸唏嘘不齿。
    “他也太惨了吧,刚才拼命护著那个女弟子,受伤了却被同门丟在这里,不管不顾。”
    “何止如此,凌云峰那些人逃跑的时候可是全程一次都没有回头,半分情义都无。”
    谢玉衡抬手打断二人议论,迈步走到沈清风身边,长剑轻扬,一剑挑碎了他腰间的参赛令牌。
    “秘境规则,令牌碎裂,他会被自动传送回初始广场。不必理会旁人私事,专心完成任务。”
    他行事坦荡磊落,纵然对手落败,也绝不会趁人之危去伤害对方。
    “是,师兄!”
    两名弟子立刻收势应声。
    三人並肩转身,从府邸大门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
    虚空之上,叶问箏的透明虚影静静佇立,將院中所有纠葛、凉薄百態尽收眼底。
    目送著谢玉衡等人离开后,她动身追踪离去的夏丹一行人。
    掠过院门之际,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清风,隨即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在她离开片刻后,原本气息微弱、重伤昏迷的沈清风,缓缓睁开了双眼,覆在白綾之下的眼眸一片清明。
    確认周遭彻底无人,他缓缓撑著地面起身,没有半分伤势昏沉的模样。
    这一幕让外界的观眾都震惊了:
    “他竟然没事?那他刚才是醒著的吗?”
    “如果是醒著的那就精彩的,这说明刚才凌云峰等人做的一切他都听见了,有趣有趣!”
    “嗐,我就说他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被传送出来呢!不过,他怎么做到的?”
    “……”
    只见,沈清风抬手从衣襟內拿出一张变黑的符籙,接触到空气瞬间化为灰烬,这一张符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隨后,他的指尖触到腰间碎裂的令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令牌微光一闪,障眼法悄然散去,那枚碎裂的参赛令牌,竟然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佩。
    沈清风毫不犹豫解下佩绳,隨手丟落在地,隨即利索地起身离开了。
    结界外,一开始还唏嘘不语的眾人,目睹这惊天反转,瞬间譁然一片,尽数化作浓烈的期待。
    如果凌云峰那些人再次见到被他们拋弃的沈清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等同门反目的戏码,还挺让人期待的。
    另一边,叶问箏循著气息,很快找到了夏丹三人的藏身之处。
    此刻夏丹已將徐娇安置在一处厢房內,拉著乔烈走到门外,低声嘱咐:“你留在这里好好照看小师妹,我出去探查一下四周的情况,排查危险,很快就回来。”
    乔烈立刻点头应声:“放心,小师妹就交给我,你自己注意安全。”
    待夏丹离去,乔烈瞬间卸下正经,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进屋一看到徐娇,他的动作就变得十分拘谨,走到她身旁坐下时脸都红了,小声喊了句:“小师妹……”
    二人独处,曖昧氛围悄然滋生。
    徐娇心思敏锐,瞬间察觉他的心思,脸颊也泛起微红,嗓音娇娇软软:“二师兄,怎么了?”
    厢房內的呢喃私语、曖昧温存,尽数落入虚空叶问箏的耳中。
    她仅凭神识隱匿靠近,不会被徐娇的系统影响,但也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攻击,只觉得浑身瘙痒难耐,还想逃。
    原来,乔烈吃这套吗?
    片刻后,叶问箏微微凝眉,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样。
    夏丹怎么还没有回来,他是不是离开太久了?
    不对劲!
    夏丹素来自私凉薄、占有欲极强,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让乔烈和徐娇有独处的机会,更不可能任劳任怨独自干活。
    他必然是借探查之名,偷偷去做了別的坏事!
    心念至此,叶问箏立刻起身,循著夏丹离开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古院深处。
    隨著探寻的渐渐深入,谢玉衡三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清幽侧院。
    院中迴廊里光影流转,微风拂动,四周景致悄然更迭,朦朧白雾不知不觉笼罩整座庭院,三人猝不及防,瞬间坠入幻阵之中。
    这幻境最为诛心,不造妖兽杀阵,不伤肉身性命,唯独无限放大人心深处的执念、贪念或不甘。
    三人很快陷入各自的执念幻境:
    谢玉衡的所求不多,向来很容易就感到满足,最近唯一的目標就是在此次决赛中夺冠。
    所以,在他的幻境之中,他顺利拿下秘境第一、登顶决赛榜首。
    师傅师弟师妹都来恭喜他,连素来严苛的大师兄都面露讚许,温和頷首,“老二,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让我很是欣慰。”
    已经很能忍住眼泪的谢玉衡当即一个绷不住,抱住大师兄眼泪哗啦啦的流,“大师兄!!”
    “好啦好啦別哭了,庆祝你夺冠,今晚我给你做顿好吃的,老三你来帮我,老二你和师傅去备壶酒。”
    “嗯嗯!”
    谢玉衡连忙捏起袖子擦眼泪,心里却想著,今天的大师兄也太温柔了吧,刚才是不是还笑了?
    不等他多想,师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师傅带你去挖我百年前埋的那坛桃花酒,保证今晚喝个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谢玉衡跟著走了两步,动作就僵住了。
    不对不对不对!
    大师兄从不下厨的,师傅和师妹也绝不会让他进厨房的!
    谢玉衡猛地回头看向厨房,大师兄和三师妹正在里面忙碌著,四师弟和五师弟在树下对弈,气氛其乐融融。
    这幻境实在太温柔诱人。
    谢玉衡连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拼命忍住眼泪,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还是捨不得。
    他用力给了自己一拳。
    假的终究是假的,不能沉溺其中,可就算知道这是幻境,要怎么衝破出去呢?
    大师兄也没教过他啊。
    与此同时。
    幻境外,庭院外墙的阴影深处,夏丹终於现身。
    他看到七星峰三人陷入幻境,眼神逐渐空洞,身形僵直地站在庭院中,冷笑著甩掉手上的符籙。
    在幻境之上,他竟然还加了一层幻阵!
    做好这一切,夏丹阴狠的目光锁定钟师妹的背影。
    ——就是她伤了小师妹,他要让她血债血偿!
    他站在原地,谨慎地没有走进院子,掌心凝聚起森然灵力,蕴含著杀意向钟师妹打去!
    虚空之上,叶问箏已经追到此处,將一切尽收眼底。
    她眸光微凝,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秘境里允许自由角逐、生死成败各凭本事,夏丹现在的所作所为还在比赛的正常对抗中。
    而且,选手令牌可以在参赛者受到致命一击时,將人传送出秘境,不会有性命危险。
    她如今接替了秘境接引使的身份,就绝对不能插手干预。
    一旦出手,便是破坏赛事公平,违背了宗主的初衷。
    就在这时,钟师妹腰间悬掛的铃鐺,骤然自主震颤,一声清亮铃音破空响起:“叮铃——!”
    一圈莹白结界骤然撑开,瞬间笼罩在钟师妹周身。
    夏丹蓄势已久的杀招被尽数挡下,没能伤到她分毫。
    “可恶!”
    一击落空,夏丹眼底戾气暴涨,不肯罢休,又接连轰出数道。
    “叮铃——”
    铃鐺发出第二声清脆声音。
    铃口悄悄裂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铃音穿透幻境迷雾,带著澄澈纯净的力量,传进了幻境之中。
    正在愁怎么破除幻境的谢玉衡听到第一声时,惊得站了起来,“……是铃声?”
    紧接著又传来了第二声。
    他幡然醒悟,拔剑劈开眼前迷障!
    周围光影立刻开始剧烈扭曲,视野慢慢染上血色。
    只见,院落里不知何时站著一头气息暴戾、威压滔天的巨型妖兽,它獠牙森寒,双目猩红,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谢玉衡浑身猛地一僵,四肢发沉,一股本能的恐惧顺著脊背直衝头顶。
    这等凶物,是他年少时最害怕的东西,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握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指节泛白,双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竟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可当他的余光扫到身旁的师弟师妹,他们仍然深陷在幻境之中,神志迷离,对近在咫尺的致命凶险浑然不觉。
    如果他此刻逃走……
    谢玉衡心头一震,那翻涌的怯懦与退缩,被他硬生生强压了下去。
    不行!
    他不能逃,更不能躲。
    昔日的自己年少怯懦、遇事慌乱,师父却依旧悉心教导他,大师兄挺身护佑他,同门处处包容他,就连鲜少有交集的叶师姐,也帮助他良多。
    所有人都曾用心护住年少的他。
    如今,该轮到他来保护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了。
    心念既定,眉眼间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磐石般的决然与沉稳。
    他的脚步猛然向前一踏,挡在了师弟师妹前面,將灵力尽数灌注剑中,迎头硬接下了巨型妖兽的悍然一击!
    可预想中的震痛、溃败、反噬全部都没有到来。
    反而是那头凶煞滔天、威慑无尽的巨型妖兽,竟被他这一剑震得直接倒飞而出!
    咦,飞了出去?
    谢玉衡整个人骤然愣住。
    极致的恐惧如潮水般瞬间褪去,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荒诞之感。
    ……这妖兽,这么弱?
    不確定,再试试。
    谢玉衡攥紧手中长剑,竟然提剑主动朝著巨型妖兽攻去!
    一人一妖在幻境中激烈的交锋,谢玉衡心底的惧意,也隨著每一次坚定的出剑,被渐渐敲散了。
    就在酣斗之际——
    “叮噹——!”
    一声清脆碎裂声轻敲地面。
    钟师妹腰间的护身铃鐺彻底裂成两半掉落,最后一缕澄澈的净化灵光席捲整座庭院!
    幻境瞬间土崩瓦解,血色迷雾散尽,狰狞的巨兽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光重新洒落,周围景象也恢復了庭院原貌。
    谢玉衡骤然回神,眼底迷雾彻底褪去,一片澄澈透亮。
    再看,哪里有什么凶煞妖兽?
    院墙的阴影之下,分明是夏丹阴鷙狠戾的脸庞!
    他的掌心凝著灵力,正朝著毫无防备的钟师妹发动偷袭,那是毫无保留、直指性命的致命一击!
    看清这阴毒至极的一幕,谢玉衡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意,眸光冰冷锐利,摄人刺骨。
    “夏丹,你敢!”
    夹杂著怒意的一剑用力劈出,凛然的剑锋瞬间划破空气,在夏丹胸膛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夏丹吃痛闷哼出声,身躯顷刻间倒飞了出去,撞倒了园林中一排假山乱石。
    见谢玉衡已经挣脱幻境,他脸色一变,心知大势已去。
    夏丹不敢恋战,立即掏出迷雾弹朝地面砸去,漫天雾尘夹杂著药粉瞬间遮挡视野。
    他趁机跳进了湖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