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小傢伙嘴真甜啊!”
    被一声漂亮姐姐哄得心花怒放,叶问箏眉眼舒展,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条小巷,就不怕被坏人誆骗了?”
    “我叫虚舟,今年十二岁了。”
    少年老实靦腆地回话,“师门长辈与诸位师兄师姐也都尽数外出处理琐事,我无意间被街边吃食香气勾了心神,偷偷溜出宗门,谁知一路被沿街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送著好吃的,稀里糊涂就被围堵在了此处。”
    说到此处,他顿时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满心懊恼自己定力不足、道心不稳。
    叶问箏暗自感慨,素来听说太虚宗管教严苛,就知道日日苦修,瞧瞧把孩子养得如此单纯不通世事。
    眼下她兴致正好,当即笑意一动:“左右我现在也閒来无事,不如带你去逛逛?”
    虚舟闻言眼眸骤然一亮,转瞬又侷促拘谨地双手交缠在一起:“多谢漂亮姐姐的好意,还是劳烦你送我回客栈吧,若等师叔师兄们回来迟迟见不到我,怕是要忧心。”
    他一边牵掛同门安危,一边又难抵市井繁华的诱惑,白净小脸蹙成一团,內心左右为难。
    他自幼长於深山宗门,各色吃食、稀奇物件从来无缘亲眼得见。
    叶问箏伸手按住他肩头:“誒~別急著回去嘛,你也是难得进城一趟,就这样错过了也太可惜了。这样吧,我帮你飞符传音一封到客栈报平安,等你尽兴游玩过后我亲自送你回去便是。”
    虚舟满眼惊喜,又有些犹豫:“这样可行吗?”
    “当然了,我办事你放心,我可是还认识你家师兄。你师兄是虚渡还是虚淮?”
    “你竟然认识虚渡师兄和虚淮大师兄!”
    “那当然,我和虚渡还是过命的交情呢。说一下你们这次带队的长老是谁?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此次带队的是明微长老。”
    “哦~是明微长老啊……”
    “姐姐你连明微长老都认识嘛,好厉害呀!”
    “哪里哪里。”
    “……”
    寥寥几句閒谈,虚舟已经对她深信不疑。
    然后,墨辞就这般看著叶问箏不仅將太虚宗隨行人员打探清楚,还把虚舟的来歷也问了个明明白白。
    虚舟天资出眾、修习卜算之道,入世却寥寥无几,心思澄澈天真。
    宗门的长辈便提议让他跟著明微长老,来参加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也当见见世面,好好歷练一下。
    没想到虚舟钻了个空子,被红彤彤的糖葫芦勾了馋癮,私自离了队。
    商贩看到这么一个好宰的羔羊,怎会放过?他三两下就被商贩的花言巧语拿捏了,大半灵石悉数花光都不自觉,换的全是一些名不副实的劣质物品。
    就成了叶问箏初见时的场景。
    叶问箏当场祭出传音符,灵力催动符咒破空飞去:“这下安心了吧。”
    “嗯嗯。”虚舟乖巧轻点脑袋,脸上却止不住浮现雀跃。
    他却不知,客栈那边天塌了!
    太虚宗的弟子们看到传音符时,还以为是那个歹徒將小师叔绑架了,发消息回来是为了威胁他们索要財產,急得团团转。
    这边,叶问箏顺手把小五塞进他怀里:“那就走吧,我对长寧城可熟悉了,保证带你吃最好的酒楼,逛最好的街。”
    方才她就留意到,虚舟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小五看了许久。
    哇,抱到小猫咪了。
    虚舟两眼亮晶晶地紧抱著小五不撒手,等回过神来叶问箏已经快走到巷口,连忙跑著追了上去。
    见状,叶问箏故意打趣:“就这般毫无防备跟著我走,就不怕我也是坏蛋,等会就把你卖掉换钱了?”
    虚舟眨著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语气篤定:“我相信漂亮姐姐,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害我的。”
    自初见他便对这个漂亮姐姐心生亲近之感,后来又看见她腕间古朴的佛珠,这份信赖更是坚定不移。
    太虚宗擅观气推演,而他天生灵目,感知能力超群,一眼便看出佛珠气韵厚重、內藏玄机,绝对的正宗佛门舍利子,绝非寻常人能佩戴的。
    “看来,我要对得起你这份信任。”
    叶问箏笑笑,大手一挥,“走!我带你去逛最热闹的长寧主街!”
    小五、小花连日被墨辞严苛督促苦修,此刻总算可以肆意撒欢。
    小五激动地甩动著尾巴不停扫著虚舟的脖颈,又在叶问箏的脑海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叶宝叶宝,快点走快点走!刚才买的都吃光光了,哪里还有好吃的……】
    连小花都难掩开心,抻直著脖颈向前看。
    整整一下午,叶问箏带著虚舟走遍了整条闹市,还巧妙地次次躲过寻人的太虚宗弟子。
    一路上虚舟像个黏人小尾巴,寸步不离紧隨身侧。
    吃到香甜糖糕便眉眼弯起,撞见新奇玩意儿就小声惊嘆,还会絮叨起宗门深山里的日常趣事。
    叶问箏乾脆藉此细细提点他一些市井生存门道:
    何处灵果新鲜、哪家糕点老字號用料实在;叮嘱什么样的商贩是惯用话术的骗子,不要轻信;顺带传授粗浅辨灵识宝的方法,避开金玉其外的劣质法器。
    虚舟听得认真,每一句话都惊奇得让他的小脑袋频频頷首,想要將这些话尽数记在心里。
    转眼暮色垂落,叶问箏將虚舟送到了客栈。
    虚舟却攥紧袖口停下脚步,满脸依依不捨:“漂亮姐姐,以后你还会来找我玩吗?”
    叶问箏点头:“你如果喜欢,自然可以。”
    “太好了!”
    虚舟开心地想翻个信物给她,却猛然想起身上物件早被商贩哄骗买空,连下午的吃食游玩的花销全都是由叶问箏垫付的,不由得面颊发烫,满心羞愧。
    转瞬他灵光一闪,张口便说:“明天便是宗门大比的开赛日,届时我会隨师门前往观战,姐姐要不要同我们一道进场?”
    叶问箏当即爽快答应了,“好啊,刚好我也要去的。”
    两人敲定碰面时间,虚舟才蹦蹦跳跳朝著客栈小跑而去。
    正巧,一位外出寻人的弟子恰巧折返,一眼撞见回来的虚舟,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小师叔!”
    下午,他们被传音符嚇得慌乱不已,集结人手都把整个长寧城翻了个底朝天了!
    结果虚舟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一时又惊又气,又惊又喜,攥著他的胳膊连忙追问去向。
    目睹少年被人耳提面命拽入院中,叶问箏弯唇轻笑:少年,漂亮姐姐又给你上了一课,下次可要长记性了。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戏弄?】墨辞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他也不是因为奇怪才问,只是看著她和虚舟开开心心玩了一下午,却没有主动和他说一句话,难免有些不习惯。
    以往她一有开心的事,总会第一个和他分享的。
    叶问箏轻哼了一声,抱著两只睏倦的灵狐拐进一条僻静狭长小巷,这次轮到她不想回墨辞了。
    她其实也是想让太虚宗的那群傢伙长点教训,这么可爱的小孩不好好看著,也不知道天天忙什么,活该担惊受怕了一下午,她还嫌时间太短了呢。
    墨辞:【……】
    难得瞧见墨辞吃瘪,被偽装成耳坠的不惹嘎嘎笑了起来,老男人终於要失宠了!
    巷內清幽无风,光影暗沉寂静。
    刚转过拐角——
    咻!
    破空声响,一枚细小石子骤然投向墙后,暗处隱匿的气息瞬间一僵。
    叶问箏回眸,语调清冷:“出来。”
    一道身影略显狼狈地从高墙的阴影里跃出,正是小七。
    他神色侷促地拱手:“叶姑娘。”
    叶问箏一早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隨,眸光又精准落向另一侧院墙,“还有一个,想让我动手?”
    墙体轻响,宋一身形利落翻落,面容冷峻紧绷,周身写满不情愿。
    小七无奈捂脸,一副没眼看宋一的蠢样,难怪临行前老三老四嘱咐他对宋一多担待一下。
    叶问箏扫视二人,眉梢微挑:“不跟著你们主子回中洲,跟著我干什么?”
    小七躬身回话:“奉我家小少爷之命,暗中隨行护佑姑娘安危,不便贸然现身打扰,只得隱匿暗处待命。”
    叶问箏略一思索,“这样啊。那往后小七不用藏於暗处,扮作我的弟弟隨我同行,宋一照旧潜伏暗处。”
    二人齐齐躬身领命。
    宋一旋即纵身隱入夜色,小七一时没能改过来习惯,下意识仍要躲进阴影,对上叶问箏的目光才恍然醒悟,尷尬折返现身。
    叶问箏並未责怪,边走边说:“往后你要习惯走在明处。对了,你再给自己取一个寻常名字吧。”
    小七眼底泛起一丝波澜:“起名字?”
    “是啊,若不然別人问起来我怎么答?”
    “……那就叫陶安。”
    这是他从前的名字。
    “陶安,好名字。那身为你的姐姐,我就叫陶寧吧。”
    叶问箏的视线始终看著前方,“不过我先说好,这次可是没有工资哦。”
    “我知道。”
    暗地里,陶安嘴角悄悄扬起,眼底藏著细碎欢喜。
    没有薪餉也没关係,他还能光明正大拥有自己的名字,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
    翌日,便是宗门大比开赛之日。
    叶问箏难得起了个早床,这么多天也是第一次撞见苏辰与陆远。
    他们正在用早膳,苏辰热情地招呼她落座,陆远也停下了筷子。
    叶问箏隨手点了一碗麵食,瞧著两人气色红润。
    尤其是陆远,周身縈绕的病態消减大半,身上的弱气少了大半,眉眼间隱隱有了一点熟悉感。
    叶问箏恍然,此刻才想了他是谁来,当年那个主动找上她,说想进凌云峰的小弟子。
    陆远天赋极佳,是上品木灵根,只是那时三个师弟已经让她很是疲惫了,於是建议他去百草峰更合適。
    陆远拒绝了,说一定要成为止渊真君的亲传弟子。
    叶问箏也不知道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性子看著也不强势固执。
    但她怎么也劝都说服不了他,只好给他安排了一处住所,承诺如果他什么时候愿意离开了,想去百草峰了,她还可以给他写一份推荐信。
    后来,陆远一直没有再主动出现过。閒暇之时叶问箏也会想起他,不由有些担心便会去找他。
    每次,陆远总是一个人在钻研医书法术。
    有时间时叶问箏便会指导他一番,没时间也会丟一本笔记本,稍加指点一下他就能立刻顿悟,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还记得陆远那灿烂又羞涩的笑,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也真是让人唏嘘。
    热腾腾的汤麵恰好上桌,叶问箏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而苏辰搁下竹筷,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口:“师姐,今天你能不能捎带我们一块进宗门?”
    陆远也抬眸,满眼紧张期待地望著她。
    “哦?你们也要去参加?”
    叶问箏单手托腮,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悠然问到:“苏辰你早筑基了可以自己进去,陆远你才刚刚重新修炼,也要去吗?”
    陆远重重頷首,语气执拗坚定:“师姐,我想去。”
    “这样啊~”
    叶问箏拉长尾音,手探入储物袋垂头摸索片刻。
    一串十几枚弟子令牌凌空拋出,这是上次回宗门时她顺手摸走的,“我今天有约了,这你们拿著用吧。”
    虽然没办法一起进场有些失落,但这么多令牌……
    “谢谢师姐!”
    苏辰和陆远惊喜万分地拿过令牌,连忙接过令牌躬身道谢,“那我们也不打扰师姐用早膳,我们先行一步去排队了!”
    二人喜不自胜,半句没有追问令牌来路,脚步轻快地匆匆辞別。
    叶问箏低头又吃了两口,终究还是放下碗筷,隱去身形悄然尾隨,很快找到了他们。
    一条小小的巷子,拥挤地挤了十几个人。
    苏辰拿出令牌分出了大半给了尚未筑基的人,而后眾人分散著离去。
    宗门大比之时,会四门齐开,同时规制分明:
    普通弟子与散修需走地面正门,拾级徒步入场;名门宗门、身份不凡的修士,则可踏云经由悬於高空的天门凌空飞入。
    叶问箏立在暗处,目送苏辰等人都顺利入了宗门。
    等她回到山脚,陶安已经路边等候多时。
    叶问箏迅速变换容顏,两人一起动身前往太虚宗落脚的客栈赴约。
    途中,陶安疑惑地小声问询:“你为什么要刻意易容?是担心被凌云峰的人发现吗?”
    叶问箏隨口打趣道:“是啊,你猜对了。长寧城內熟人遍地,免得被人一眼认出来。”
    结果刚走出街巷,两人便迎面撞上柳如烟与陈渡。
    陶安慌忙下意识挡上自己的脸。
    但那两个人和他擦肩而过时,却像是面对陌生人一样,神色冷淡地走入人群,余光都没有给他。
    陶安暗自鬆了口气,而叶问箏早神色淡定地走到了前面。
    *
    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栈里。
    虚舟蔫头耷脑地被同门围在桌子中央,像只拘谨怯生的小鵪鶉侷促地坐在凳子上。
    明微长老静坐一旁默然不语,余下弟子面色暗含慍恼。
    昨夜復盘过后,眾人篤定昨天那张传音符是故意挑衅,再一问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更坚信小师叔一定是被外人哄骗了,还许诺带人同去观赛。
    如今约定的那个人迟迟未至,等了一早上的眾人心底满是怨气。
    叶问箏推门而入时,瞬间十几双眼睛扎了过来。
    她面不改色地朝虚舟招手,笑盈盈的,“早上好啊小舟舟,实在抱歉来迟了,我去处理了点私事,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太虚宗弟子投去的目光都戒备不善,唯有虚舟眼前一亮,“漂亮姐姐!”
    他兴冲冲想起身上前问好,却被一旁的弟子用力按住肩膀。
    明微长老见到她时也是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腕间佛珠上转瞬一扫,又很快收敛了神色,不动如常適时起身,“既然人到齐了,便出发吧。”
    明微长老都这么说了,眾弟子只好应声:“是。”
    一行人结伴出门,虚舟小心翼翼凑到叶问箏身侧,低声致歉:“漂亮姐姐莫怪,师兄师姐他们只是太过担心我,不是故意这样对你的。”
    叶问箏本来就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摆了摆手说没事。
    前面就传来明微长老的声音,“虚舟,该过来了。”
    只见,一片巨大的云朵漂浮空中,太虚宗弟子纷纷飞了上去。
    虚舟扯了扯叶问箏的衣袖,急急忙忙解释了一句:“漂亮姐姐,我们一会再聊,我得去前面了。”
    虚舟的年龄虽小,但他在这里的地位是仅次於明微长老的,必须要站到队伍的前面去。
    叶问箏笑著冲他挥了挥手,看著虚舟慌乱地跑到前面去,心里想的却是:原来太虚宗以前是这样装逼的啊。
    她第一次见到这云,还以为前来参加大比的太虚宗弟子都会驭云术了,刺激得她当时勤学苦练了许久!
    叶问箏这次第一次站上来,有些好奇探出神识想摸索一下这云朵是什么法器。
    陶安紧跟其后。
    一旁的太虚宗弟子哪怕一脸的再不情愿,还是给他们让了点位置。
    云朵起飞,眾人踏云直上,自云端天门从容飞入赛场,山下顿时传来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断的惊呼声。
    叶问箏:“……”
    好吧,好像確实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