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宋明轩回到院子时,家庭会议已经开始了。
    宋清砚和林知意一左一右坐著,中间投影的画面被分割成两块,一边占据空间较大的是父亲和母亲,另一边较小的是大哥。
    “昨天老二跟我们说了情况后,我们立刻就去搜查了明轩的院子,並没有找到那个替身傀儡。”宋父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宇间带著久居上位的不怒而威,“但,行过之事必有留痕,我们会继续往这方面调查的。”
    穿著一件藕色长裙的宋母坐在他的身旁,头髮仅用著一根碧玉簪挽著,眼角的细纹反倒让她本就美艷的容顏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这一切的转折点在轩儿两岁之后,那之后也很少让他接触外人,排查的范围可以適当缩小了。”
    宋家老大与宋母的容顏最近,气质却偏冷,腰身挺直如松更像宋父,硬生生压下了容顏的艷色,“贴身之物也正在查,暂时没有锁定到丟失的那一件。”
    等他们说完,林知意才开口补充到:“我们还需要注意身边之人。云舒与我们十几年的交情,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是內鬼,林家和宋家內部说不定也有。明轩痊癒的消息,还是暂时保密下来。”
    “知意果然与我们心有灵犀。”
    宋母笑著点了点头:“我们会对外说轩儿的治疗在中途失败了,导致厄运之体提前爆发,已经时日无多了,我们想陪他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所以打算把人接回中洲养著,这样你们回来也不打草惊蛇。”
    “……”
    三人震惊。
    林知意没想到多年未见,最狠的那人依旧是宋姨,这样的藉口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宋清砚注意到走进来的宋明轩,憋笑得肚子都疼了,“小弟,你回来的正好,感受到母亲浓烈的母爱了吗?哈哈哈哈哈!”
    宋明轩走到林知意身旁坐下,“母亲也是为我好,这个藉口方便大家行事。”
    “还是小轩儿懂我。”
    宋母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招手让宋明轩靠近几分,“快让娘亲好好看看我们小轩儿。”
    宋明轩听话的凑近了玉石。
    宋母惊喜地哎呀叫出了声,“我瞧著明轩这脸色,这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看来你们遇到的这位神医確实厉害。”
    说著,还抬手撞了撞一旁的宋父,“阿远,老大,你们也快看看,应该不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宋家老大惊讶他的焕然一新,“小弟,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宋父也有些意外。
    以前,小儿子周身常年縈绕著一层看不见的灰霾,將所有明媚都隔绝在外。
    如今他坐在那里,晨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擦去污秽的玻璃乾净明亮,像一棵终於焕发新芽的树木,充满向生希望。
    宋母面露慈爱,“轩儿,你可有好好感谢那位神医?他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宋家的大恩人。”
    宋父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他们一定要见见这位神医才行。
    宋明轩正要说话,宋清砚嘟囔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怎么没有感谢,来这里第一天就把我给掏空了。”
    他的声音虽小,眾人却听得清楚,林知意和宋明轩忍不住对视一笑,显然也是想到了那一天。
    正说著,沈宗主的通讯接了进来,宋父和宋母与之打了照顾:
    “忘尘兄。”
    “沈大哥。”
    宋老大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沈伯伯。”
    沈忘尘的脸上带著疲惫,看到他们时却面露欣喜,“好久不见,看到你们还这般容光焕发,我也就放心了。
    还有老大,最近你的修炼可还顺利?”
    他是算著时间昨天是宋明轩的第二针,今天特意踩著时间打来,却没想到大家都在。
    听到他的关怀,宋家老大连忙一板一眼地认真回到:“宗门里有师傅帮我,我的修炼早已步入正轨,打算下个月就衝击元婴巔峰。”
    当初他丹田破碎就是沈伯伯修復的,因而对他很是尊敬和崇拜。
    沈忘尘欣慰地笑了,又询问了几句近况,才转头看向了宋明轩,见他的状態果然好多了,看来治疗很顺利。
    一直忐忑的心总算安定,沈忘尘看向林知意,率先问的却是:“云舒的事我已知晓,当时,叶姑娘可有说什么?”
    宋父宋母和宋家老大对视一眼,眼底带著疑问。
    宋母疑惑:“沈大哥,这叶姑娘……是何人?”
    沈忘尘怔了一下,抬眸看向宋明轩等人,却见他们有些心虚地躲开了视线,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宋明轩假咳了一声,“叶姑娘就是那位给我治病的神医。”
    隱瞒了叶问箏的存在,是他们三人共同的决定。
    如今他的周身危机重重,暗地里还有他们都不知道的幕后之人,回到中洲只会更加危险,他们都不想叶问箏因此陷入危险,想要保护她的安危。
    宋清砚忍不住有些抱怨地看向林知意,多一个人知道叶问箏的存在,她就多一分危险,“弟妹,你怎么不先和沈伯伯通一下气呢。”
    林知意也一脸懊恼,“的確是我忘了。”
    宋明轩自然是护著林知意的,反懟回去:“那二哥为何不说?你又不是没有师傅的通讯方式。”
    沈忘尘哈哈笑出了声,“你们如此谨慎是对的,但告诉家人也没事的,叶姑娘不会在意这些。
    知意,你把事情和大家具体说一下,集思广益,说不定会有意外收穫。”
    宋母举手保证,也没忘抓著宋父的手一起举起,“你们儘管说,我们保证瞒住叶神医的存在。”
    宋家老大在母亲的逼视下,也举起了手。
    “好,事情是这样的……”
    林知意不仅將昨天怎么发现霍云舒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还將自己的猜测一併说出:
    当初云来镇任务她深陷危机,宋明轩几乎同一时间遇到危险,如果没有叶问箏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因子,她和宋明轩早九死一生了。
    之前没有细想,如今却觉得这两件事实在是太巧合了。
    更巧合的是,当初宋明轩在兽谷秘境发生意外时,霍云舒也在场。
    她的手指收紧,攥得骨头都在咯吱响,“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就一定是有意为之。”
    眾人听著忍不住陷入沉思。
    宋家老大却觉得这位叶神医更巧合,怎么可能她次次都在场,还次次都刚好救下了他们。
    只是这会气氛不对,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
    沈忘尘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了。不过,你们也要回中洲了,宗门里有內鬼並不算坏事,你们可以利用他们做一些事。其余的,等我回去再处理。”
    林知意想想也是,“好的,宗主。”
    宋清砚听得迷茫,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宋明轩,“小弟,你刚才不是去见了叶问箏吗,她就没说什么?”
    见眾人又齐齐看著他,宋明轩便將不久前去见叶问箏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你的厄运之体被封印了!?太好了!”林知意激动地一把搂住宋明轩的手臂。
    宋明轩第一次回揽住她。
    是啊,太好了。
    因为体质缘故,曾经的他生怕自己会给她带来霉运,总拒绝和林知意距离过近的亲密行为。
    林知意心中高兴,也暗下决定:看来在回中洲之前,她要儘快解开封印恢復修为,回到中洲后她一定要保护明轩的安危。
    而宋清砚则震惊昨天她用血画的那竟是符阵,符籙和阵法被她与医术结合在一起,照样能治病救人,好厉害!
    正在这时,护卫一出现在门口,“少爷,小七求见。”
    “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小七不会冒然求见。”
    宋明轩解释了一句,转头对这门外回到,“让他进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小七进来后看到屋內的情况,立刻低头跪下,“拜见家主大人,拜见夫人。”
    看到如此鬆散的护卫,宋父微微蹙眉,沉声道:“起来吧,有何事?”
    听出了家主声音中的不满,小七的后背顿时直冒冷汗。
    这段时间跟在叶问箏身边实在自由,一下子就忘了宋家那严苛的护卫法则了。
    听到家主询问,小七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由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宋明轩。
    却是林知意最先接收到他的信號,脑海中灵感一闪,“可是和叶姑娘有关?”
    宋清砚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忙问:“小七,你不是跟在叶问箏身边的护卫吗?怎么来找我们?是她有什么事情要你传达吗?”
    小七摇头,隨即道:“叶姑娘已经离开了。”
    “你说什么!”
    闻言,宋明轩和宋清砚同时蹭地站了起来。
    小七便將叶问箏让他去给赵小禾送东西为由支开他,等他回到院子就找不到人了,他还去了后山,山洞里修炼的两只小灵狐也不见了,这才断定叶问箏已经离开了。
    “如果当时我再多问一句就好了。”
    宋明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懊恼,声音闷闷的:“我还说给她办个欢送会呢。”
    林知意打趣道:“说不定叶姑娘就是被你嚇走的。”
    宋明轩瞪大双眼,“怎么会!叶仙子应该不会这么嫌弃我吧!”
    坐在对面的宋清砚默默坐下,脸上的表情比宋明轩还纠结。
    因为昨天的事,今早他不好意思跟著小弟过去,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个可恶的女人离开的时候,竟然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给他们留。
    沈忘尘若有所思,却没有说话。
    一直注意著他们的反应,宋父和宋母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诧异。
    这位叶神医很不一般啊。
    不仅对他们几个孩子的影响很大,连沈忘尘都格外关注她。
    方才沈忘尘开口就问叶姑娘的意见,宋父就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询问。
    结果沈忘尘回答的极其斩钉截铁:这位叶姑娘绝对可信。
    连沈兄都这么说,他们对这位叶神医更好奇了。
    宋老大却眉头紧锁,心中更加戒备。
    这位叶神医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贏得了他们的信任,怎么看都像是有备而来,不得不防。
    眾人又商量了一下后续安排,直到最后宋母关怀询问:“轩儿、砚儿,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宋明轩说了个时间,“等我们安排好宗门的事,就回去。”
    他们本就打算越早走越好,云舒的事给了师傅,叶仙子又走了,更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
    宋清砚却说:“我就不回家了,我得中途先回一趟药王谷。哦,对了父亲,上次我和你说的冰心丹的事,你安排的如何了。”
    药王谷是提供丹药的来源,那自然需要一个运输和护卫都可靠合作方,那有谁家比他们宋家更合適。
    再加上前段时间有天机商会的宣传,一旦丹药现世,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以极快的速度占据市场。
    宋父神色一肃,“去屋內说,老大也来。”
    宋家老大:“是,父亲。”
    沈忘尘那边也被虚渡喊了去,很快也掛断了通讯。
    一下子走了四个男人,宋母姿態放鬆地向后一靠,语气欢快,“好了,那些散发冷气的冰块都走了,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些家常了。”
    宋明轩和林知意忍不住噗嗤一笑,母亲\宋姨还是这般率性。
    这一聊就聊了两个时辰,宋母依依不捨地掛断了通讯。
    林知意靠著宋明轩,见他眉间仍有愁绪,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道:“明轩,你別担心叶姑娘,我想我知道她去了哪里。”
    宋明轩面容一亮,“知意,你快说!”
    林知意笑道:“你可知,再过几日便是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我想叶姑娘一定去了那里。”
    叶问箏从未遮掩过自己的身份,当初本能的谨慎,她向周安询问了叶问箏的情况,故而早就知道了她和凌云峰的恩怨情仇。
    以她对叶问箏的了解,她一定会去大闹一场的。
    知道林知意是为了特意安慰他,叶问箏想要做什么他们本就干涉不到,唯有从旁提供支持和帮助。
    宋明轩心境豁达很快就想开了,笑道:“不过,不管仙子是为了何事,我都希望她能万事顺遂,得偿所愿。”
    林知意喜欢极了他这份温润善良的底色,也笑了,“一定会的。”
    宋明轩想了想,“那就让小七再去跟著仙子,如何?”
    “嗯,小七和叶姑娘相处的时间最久,他的確很合適。再把修为最高的宋一也安排过去吧,这样更安全些。”
    “知意,还是你考虑得对。”
    “就是可惜了早上没有给叶姑娘他们多准备些吃食,小五和小花可喜欢我煮的饭菜了。”
    “下次还有机会的话便喊上我来帮你多做点。”
    “还有小禾那边,最近他情绪有些不对,下午我们去找他聊聊。”
    “好。”
    “……”
    *
    时间一晃,便是两日。
    叶问箏从剑上跳下,看著不远处高耸的城门,铜墙铁壁的城墙在夕阳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这里是太上无极宗山下最大的城池——长寧城。
    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虽然每年一次,但对外允许观赛却是五年一次,实属难得。
    如今宗门大比將近,长寧城比往常更热闹几分,城门口衣裳各异的修士飞进飞出,都是前来参加盛会的宗门弟子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散修,叶问箏也隨著人群进了城。
    长寧城很大,主街从东门通到西门,单走完都要一两个时辰。
    城內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酒肆茶楼坐满了人,路边的小摊贩更卖力地扯著嗓子吆喝,卖灵符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应有尽有。
    小花图清静待在灵兽空间里,小五有些待不住钻出来,看著路边的零食摊兴奋地吱吱叫。
    但这一次,叶问箏没有顺他的意沿途逛街,而是抱著小五快速地穿行在人群中,为了赶速度还用了不留痕和流云步,只为了找一间客栈住。
    走了一家,客满;又走了一家,还是客满;再走一家,连柴房都租出去了。
    叶问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小五都安分下来不敢吱声了。
    又毫无所获从一家客栈走出来,叶问箏面无表情地看向宗门方向。
    要不,她还是提前回宗门,隨便借个房间都能住,也总比让她露宿街头强啊。
    虽然想在宗门大比上给师弟师妹们惊喜没了,但苦了他们,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好,就这样决定了。
    叶问箏抬脚就准备往宗门方向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兴奋:“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