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身形一晃,已经掠到了姜殳身前。
    她將灵力凝於指尖,快速在姜殳三处伤口周围,画了几道困煞符。
    那些暗红色的触鬚,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忽然加快了蠕动的速度,试图从別的穴位钻出来。
    凌央央五指成爪,用灵力將其中一截最粗的触鬚,从姜殳的伤口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动作之迅猛,手法之凌厉,看得身后凌家三人齐刷刷僵住!
    那玩意儿长得跟美国电影里异形似的,他们家央央,居然就这么徒手给拽出来了?!
    凌婉卿几次想开口,还是没敢出声打扰。
    谁知,那东西在脱离姜殳身体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被开水烫了的嘶鸣!
    隨后,在空气中疯狂扭动著,朝凌央央的手指缠了上来!
    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正试图穿透她的皮肤往里钻!
    凌央央脸色骤然一沉。
    本来想抓个活的带回去好好研究,可这东西邪性得很,稍不注意就会钻进人体——
    她隨身没有能封印这种邪物的特製法器,不能托大!
    心念电转间,凌央央不再犹豫,拈出一道雷火符,灵力催动之下,符纸“腾”地燃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
    她抬手一引,火焰扑向那些还在挣扎扭动的触鬚,瞬间就裹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火焰吞没触鬚的瞬间,那些东西竟然发出了老鼠一般吱吱的叫声,细弱却刺耳!
    哪怕见多识广如凌央央,也从未见过有哪种邪物,被雷火灼烧之后还能发出叫声的。
    雷火足足烧了好一会儿,那些触鬚一样的东西才一点点焦黑、萎缩,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化成一撮细碎的黑灰。
    凌央央脸色不太好看。
    雷火符是破煞符中威力最强的一类,寻常邪物,沾上便化为灰烬,烧不了一息。
    可这些东西,竟然能在雷火中坚持这么久,还发出活物般的叫声!
    她从隨身的灰布包里取出一只密封小瓶,將地上那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全部收集进去,拧紧了盖子。
    这些灰烬,不能留在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地方。
    凌央央在心里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捋了一遍。
    姜殳失了爽灵,一切行为都发自本能,不知遮掩。
    正是这个原因,让她失去了主动掩盖体內异常的能力。
    今天这张符,又被秦彦之无意间激活,符力波及了姜殳体內那个东西,逼得它再也藏不住,才被她一见之下就看出异常。
    地上的姜殳疼得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地发抖。
    凌央央伸手拎著她的后领,像拎只小猫似的,轻轻鬆鬆就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凌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凌焰在旁边哼哼了声:“没见过吧?妹妹不仅力气大,还会轻功!厉害著呢!”
    凌央央把人拎到一楼客厅,扔在沙发上。
    又取出一道净秽符,指尖一晃点燃,符灰落进玻璃杯里:“接杯水来。”
    秦彦之愣了愣,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符灰混在水里,凌央央捏著姜殳的下巴给她灌了下去。
    等了片刻,姜殳安安静静地躺著,经脉里再没有半分异动。
    凌央央指尖搭在她腕上探了探,心里有了数——
    刚才那些邪物,应该是清理乾净了。
    她看向眼神呆滯的姜殳,开口问:“知道刚才烧的是什么吗?”
    姜殳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平板:“没见过。”
    爽灵主人的神智、思虑与情绪,被抽离之后,人虽还能行动说话,却没了弯弯绕绕的心机。
    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撒谎。
    也就是说,连姜殳自己都不知道,体內竟然寄生著这种东西。
    凌央央又道:“你给秦彦之下的情降,会解吧。自己动手。”
    姜殳呆坐了几秒,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
    片刻后,她动作僵硬地抬起手,將手指伸进自己嘴里,用指甲在口腔內壁颳了一下,刮出了一小团暗红色的血块。
    她將血块吐在掌心,又从头髮根部拔了几根长发,用头髮將血块缠了一圈,然后朝秦彦之伸出手。
    凌央央在旁边道:“她要你的头髮。”
    秦彦之动作僵硬地低下头,姜殳从他头顶拔了几根头髮,將两个人的头髮和那团血块缠在一起,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她又朝凌央央伸出手,凌央央会意,从布包里取出一张净煞符递给她。
    姜殳將符纸放在那团缠绕的髮丝上,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符纸无声自燃,將那团髮丝连同血块一併烧成了灰。
    凌央央將灰洒进杯子里,示意秦彦之自己去倒水:“全都喝了。”
    儘管觉得噁心到不行,秦彦之还是照做了。
    刚喝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了不到一分钟,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猛地从胃里翻上来。
    他脸色骤变,捂著嘴衝进了卫生间,里面很快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之前傅西洲被下情降,时间短,解得也快。
    可秦彦之这降头,被下了足足一年多,二人又早有肌肤之亲——
    如果不是姜殳被抽离爽灵,没有分毫反抗的心思,这情降几乎是不可能解掉的。
    届时,很可能落得两个人一起死的惨烈结局!
    秦彦之吐了將近十分钟,才脚步虚浮地从卫生间走出来,唇角沾著一点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可当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姜殳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往日沉醉的、心疼的、宠溺的,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彻骨的陌生,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幽深的恨意。
    凌央央毫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后问出了今晚见到姜殳后的第三个问题:
    “寧寧的魂魄,被你封在哪儿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死寂。
    秦彦之猛地抬头看向凌央央,眼睛瞪得血红。
    就连刚经歷了世界观崩塌、还处在风中凌乱状態的凌锋,都愕然地抬起眼。
    姜殳从沙发上缓慢地站起来,朝楼梯走去。
    她步履迟钝,但方向非常明確。
    凌央央示意所有人不要出声,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上了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然后停在了她和秦彦之的臥室里。
    姜殳走到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前,抬起头,看向了床头墙壁上掛著的巨幅结婚照——
    照片里,秦彦之西装笔挺,姜殳穿著白纱,两人笑得幸福又甜蜜。
    秦彦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胸口。
    所以,他的妻子寧寧,从校园走向白纱的爱人,他从前最珍视的宝贝,死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魂魄从未得以安息。
    她被姜殳用邪法封在这张结婚照里,日日夜夜,看著自己用命救下的丈夫,在她去世不到一个月,就另结新欢。
    看著他在这个布置奢华的臥房里,对著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
    看著他和姜殳,在这张大床上同床共枕、耳鬢廝磨。
    秦彦之的肩膀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整个人像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终於喷发的火山。
    他忽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气,一把掐住姜殳的脖子,將她整个人摁在了墙壁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凌锋和凌焰几乎同时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秦彦之的胳膊。
    凌锋眉头紧锁,试图將他的手指从姜殳脖子上掰开:“秦总你冷静!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啊!”
    凌焰则死死抱住他的腰將他往后拖,嘴里喊道:“你先把人放开,听凌大师怎么说!真杀了她,你也得坐牢!”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红了眼的秦彦之拉开。
    凌央央走到婚纱照前,指尖轻轻拂过镜框,开口道:
    “我第一次在菱花渡酒店见你,只看出你被下了情降,当时你身上没有半点魂气波动。”
    秦彦之红著眼看她。
    “姜殳就是个半吊子。”凌央央语气平淡,“她懂点旁门左道,可修为根本不到家。
    她把寧寧的魂魄封进镜框里,每隔几天,就得定期重新施法加固。”
    而姜殳被抽走爽灵,没有了主动做事的意识,自然不会再补封印。
    “封印鬆动,寧寧的一缕幽魂就飘了出来,附在了你身上。”
    也正因如此,今天她再见到秦彦之,才察觉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魂气。
    秦彦之浑身僵硬。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些个夜晚——
    姜殳等他睡熟之后,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婚纱照前,对著封在里面的寧寧低声炫耀。
    “你看,你拼了命救回来的男人,现在是我的了。”
    “再怎么相爱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对我俯首帖耳,爱到痴狂?”
    “你死的太不值了。寧寧,我真替你感到可惜……”
    秦彦之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连凌锋和凌焰都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撕裂的愤怒和悲痛。
    凌央央没再多说,指尖捏了个法诀,轻轻点在镜框上。
    淡金色的微光闪过,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镜框里飘了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凝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五官温婉而柔美。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凌央央,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秦彦之看著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哀求凌央央:“凌大师,能不能让我见见寧寧。哪怕一眼——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