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凌央央抱著裙子,转身径直上楼。
    朱锁玉倒抽一口凉气,当即扭头看向凌云渡:“大哥,你听听,这孩子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扎小人报復我?”
    凌云渡云淡风轻地一笑:“央央还是个孩子。弟妹,你多担待。”
    “还是个孩子”,这句话,不久前朱锁玉为了维护凌霄,曾经亲口说过。
    朱锁玉一噎:她算是知道,凌央央这记仇隨谁了!
    凌承泽轻咳一声,对著老太太与凌云渡微微頷首:“时间不早,月儿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就先回去。
    大哥,大嫂,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一家三口起身离开了主宅。
    凌家庄园占地辽阔,建筑错落有致,布局雅致。
    主宅恢宏大气,大房一家、凌婉卿与凌小荷母女皆居住於此。
    二房一家住在庄园西侧的独栋花园小楼,上下两层,独门独院。
    老太太与老爷子则住在主宅后方的平层院落,无需上下楼梯。
    从主宅到西侧小楼的石板路不长,朱锁玉走出主宅大门后就憋不住了。
    一路上骂完这个骂那个,嘴就没停过。
    凌月挽著朱锁玉的胳膊,小声问:“妈,那个凌央央,真的认识锦瑟的设计师沉玉吗?
    我也想买锦瑟的连衣裙,不用高定,就买她们家每月的限量款新品。
    太难抢了!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
    朱锁玉冷笑一声,伸手在女儿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小丫头片子烧两张符,就敢称自己是大师?
    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会信!
    沉玉那是谁?全华国顶级名媛排队请她订製,有的人排了三年都没排到。
    她本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央央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丫头,能认识她?”
    “那她那两条裙子怎么得来的嘛。”凌月小声嘀咕,撅著嘴。
    朱锁玉不吭声了。
    事实上,她脑子里也在转这个念头。
    但管她怎么得来的呢,反正她不信凌央央有那个本事!
    她看向身旁的凌承泽,扯了扯他的袖口:“老公,咱们是不是这会儿去趟祠堂?
    霄霄还在里面受罚,待会大哥忙完,肯定也会过去的。我去求求情,说不定能……”
    “能什么?”凌承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今晚话格外的少,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淡淡道,
    “鞭子这会儿肯定已经罚完了。妈都发了话,让凌霄去祠堂清清脑子,你还去求什么情?”
    朱锁玉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嘟囔道:“那我去给儿子送床被子总行吧!
    祠堂半夜多冷啊,他膝盖哪受得了,又不是凌焰那种皮糙肉厚的……”
    凌承泽没有接话。
    他走在石板路上,不知在想什么,眼镜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眼见丈夫没有反对,朱锁玉加快脚步,先一步回屋取被子。
    天空飘来一大片云,缓缓遮住了月亮,庄园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凌承泽的脸在阴影里变得半明半暗,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冷硬了许多。
    不知怎么的,凌月有点害怕这样的爸爸。
    她小声说了句“爸,我先回去洗漱了”,便加快脚步就,小跑著去追朱锁玉了。
    *
    主宅客厅里,人陆续散得七七八八。
    傅西洲收起手机,走到凌楚儿身边:“楚儿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记得按时擦药。”
    凌楚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膝上的擦伤,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已切换成温柔乖巧的模样。
    “放心吧,这点伤,我没关係的。”
    傅西洲有些敷衍地摸了摸凌楚儿的头顶:“楚儿真是懂事。”
    此刻,他满心惦记的,都是手机里那件事。
    凌楚儿顺势握住他的手:“西洲哥哥,我送你的那颗珠子,你戴著吗?”
    隔著衬衫,傅西洲伸手拍了拍:“我听你的,和玉牌一块戴著呢,放心吧!”
    说完,他就急匆匆离开了。
    凌楚儿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
    须臾,她转过身:“奶奶,爸妈,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便转身踏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老太太看著凌云渡,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央央如果真跟她姥姥学了一身玄门本事,那和傅家的联姻,確实不合適。
    傅家那边,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孙媳妇。”
    凌云渡沉默片刻,语气沉稳:“婚约的事,当初是爸与傅家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並非我们想换就能换。
    再者,这是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当事人的意愿,我们也必须尊重。”
    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格外偏爱央央?”
    凌云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不偏爱她,偏爱谁?”
    老太太看著他篤定的模样,嘆了口气,不再多言,起身往后院走去。
    无人察觉,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静静佇立,將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她紧紧咬著唇,满心不甘:爸爸,如果我也是你的亲骨肉,你还会这般坚定地选择凌央央吗?
    偌大的客厅,很快只剩下凌云渡与姜明月夫妻二人。
    凌云渡在沙发上坐下,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开口:“央央,是没有参加高考,还是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姜明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抿了抿唇:“我一直怕刺伤孩子的自尊心,所以迟迟没有过问。
    央央才刚回家,我想让她先慢慢適应……”
    凌云渡看著妻子局促不安的神色,语气温和,缓缓劝说:“其实,央央选择从事玄门这一行,未必就是坏事。”
    姜明月满脸惊讶,猛地抬头看向他。
    她满心以为,丈夫会和自己一样,对央央从事这个反感嫌弃,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凌云渡说:“我听说,青云观有专属保送名额。
    只要持有正规道士证、再加上青云观观主级別的推荐信,面试通过,可直接保送入学。”
    姜明月一开始还强忍著不適、皱眉听著,可听到最后,她激动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凌云渡面前,声音都在颤抖:“老公,你说的都是真的?”
    凌云渡看著妻子激动的模样,不禁轻笑: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也是第一次听说,出於好奇,还特意多问了几句。”
    皇城的名媛圈子,比家世,比学歷,比老公……这帮人有多现实,姜明月比谁都清楚。
    凌央央如果连个学歷都没有,就算回归凌家,將来也根本无法在社交圈立足。
    此时听丈夫说,能让央央名正言顺成为皇城大学的学生——
    “之前老爷子还说,要给央央办一场盛大的欢迎宴,我当时还怕会被人问起央央学歷的事。
    到时,如果能公布央央进入皇城大学读书,也算双喜临门了!”
    姜明月说著,不由大大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哪怕婚事让给了楚儿,女儿也不愁未来的工作与前途!
    而此时,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將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狰狞:凭什么!
    她当初能进入皇城大学,虽然也託了关係、用了人脉,还凭藉她的艺术特长弄到了加分……
    可她也辛辛苦苦参加了高考啊!
    尤其,当初为了那20分的艺术特长,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代价!
    想到这,凌楚儿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心臟的位置……
    凭什么到了凌央央这里,就能不用考试、不用努力,直接靠关係保送?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排著队往凌央央怀里扑?
    就因为她是姜明月的女儿,是凌家的血脉?
    心中恨意翻涌,凌楚儿再也听不进半个字,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深夜,跨江大桥。
    桥栏旁静静立著一个女人,她身穿烟雾紫掐腰长裙,栗色捲髮及腰,单单一个背影,便美得动人心魄。
    身侧,一个年轻女人,神情焦躁,来回踱步,满脸困惑。
    她低声懊恼道:“应该就是在这啊!”
    绝美背影的女人淡声开口:“原本是在这,但被人提前用『引魂聚魄阵』,把那一魄捡走了。”
    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要怪,就怪你不够仔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年轻女人噤若寒蝉,垂首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冷艷女人看著五號桥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真是歹竹偏出好笋。姜明月那种蠢货,居然能生出这般天生灵骨的女儿。世间的事,真是不公平。”
    片刻后,她淡淡吐出二字:“走吧。”
    年轻女人迟疑:“就这么走了,尊者那边会不会……”
    冷艷女人伸指,隔空一点五號桥墩:“这个封印阵法,你就是苦修到八十岁也破不了,还在这磨蹭什么?也不嫌丟人!”
    两道身影一同上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