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这间屋子比他那个大平层小了不止一倍,但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生活的痕跡。
    温以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白开水,弯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了眼桌上那个白色蛋糕盒,隨口问了一句:“今天又没人过生日,怎么买了个蛋糕?你过生日?”
    陆斯年摇头,表情认真:“认识你的第二天,庆祝一下。”
    温以寧正要坐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笑出了声。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肩膀都在抖。
    一只手撑著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捂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认识第二天有什么好庆祝的?你是不是傻。”
    陆斯年看著她笑,自己的嘴角也跟著翘了起来。他眉眼本来就生得好看,不笑的时候清冷疏离,一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紧接著雨就砸下来了。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雨下大了。”温以寧看了一眼窗外,回头看他,“你现在走不了了,暴雨天开车不安全,你且得在这儿待一阵。”
    陆斯年垂著眼,声音很轻:“那就不走。”
    温以寧伸手把蛋糕盒挪到茶几正中间,打开盖子。六寸的奶油蛋糕,白色奶油底上裱了一圈淡紫色的花,和那束洋桔梗的顏色几乎一模一样。
    低头看了看蛋糕,又转头看了看餐边柜上那束花,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选东西不是隨便选的,从花到蛋糕,顏色都是配套的,悄悄藏著心思,每一样都生怕她看不出来。
    温以寧拆开蜡烛包装,抽出两根数字蜡烛,一根2一根6,插在蛋糕上。
    然后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啪地点燃了蜡烛,“许愿吧……”
    “又不是过生日,许什么愿?”陆斯年看著那两根蜡烛,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听话地双手交握,十指交叉,微微低下头。
    弹幕在暴雨声中稀稀拉拉地飘过去几条。
    ——他许愿的样子好虔诚啊,这个人怎么干什么都这么认真。
    ——等等,沈棠棠不会还在电影院等他吧?今天不是约好要看电影的吗?
    ——別替沈棠棠操心了,人家有男主呢。现在的问题是陆斯年自己把剧情鸽了。
    “好了。”陆斯年睁开眼,吹灭蜡烛。
    温以寧支著下巴看他,好奇地问:“你许的什么愿?”
    陆斯年抬眼,目光从她眼睛移到餐边柜上那束洋桔梗,又移回她脸上,声音柔和:“像那束紫色洋桔梗的花语一样。”
    温以寧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本想调侃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太乾净了,没有任何试探索取,只是坦诚地把自己的心意摊开给她看。
    “切蛋糕吧。”她低下头,把塑料刀递给他。
    陆斯年接过刀,修长手指扣住刀柄,低头认真地切下去。奶油层被切开,露出里面绵软蛋糕体,他动作很小心,切好第一块,放进纸盘里,双手端著递给她。
    “给……”
    “好……”温以寧伸手接过,他手指和她的指尖在纸盘边缘碰了一下,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窗外暴雨倾盆,客温以寧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很甜但又不觉得腻。
    与此同时,北城万象影城门口。
    沈棠棠站在电影院门廊下,穿了一条崭新的碎花裙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细带凉鞋。
    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挑了最显眼的位置站著,这样陆斯年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电影还有五分钟开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斯年没有回消息。
    她又发了一条:“你到哪了?我在门口等你哦。”
    没有回覆。
    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响了很久,最后被转到了语音信箱。她心想大概是在路上,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二十分钟过去了,电影已经开场了。
    沈棠棠把已经取好的两张电影票在手心里攥得发皱。旁边奶茶店飘来甜腻的香气,情侣们牵著手从她面前走过,检票口的服务员开始收拾立牌。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视野边缘。沈棠棠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就僵住。
    不是陆斯年。
    顾北辰站在她面前,黑衬衫肩头被雨水打湿,头髮也湿了一点,显然是从停车场走过来的时候没打伞。他一手插兜,一手拿著车钥匙,看著她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电影票,然后抬起眼看她脸。
    “被放鸽子了?”顾北辰的语气比他预想中更冲,“陆斯年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自己跑了?这就是你选的男朋友?第一天约会就放你鸽子?”
    沈棠棠咬著嘴唇没有说话,把电影票揉成一团塞进包里。那裙子被雨雾打湿了一小片,贴在膝盖上,看著有点狼狈。
    顾北辰看了她两秒,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走吧,送你回家。”
    沈棠棠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倔强地没有掉眼泪。想替陆斯年解释,也想替自己解释,想说陆斯年肯定是有事才没来,不是故意放她鸽子。
    可她说不出口,因为自己心里清楚,陆斯年不来,也许不是因为有事,也许只是因为不想来。
    她被顾北辰揽著肩膀走进雨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电影院门口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意承认的失落。
    陆斯年从来没有失约过。
    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