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於一个从六岁长到十岁的小孩来说,足够换掉三套衣服、长高一个头、以及在璃月港混成一张人人眼熟的熟面孔。
    法涅斯坐在路边烧烤摊的小马扎上,手里攥著一串刚烤好的岩魷鱼,左边坐著香菱正往烤架上刷第三层秘制酱料,右边坐著胡桃正数著今天赚了多少摩拉,行秋端著一碗凉茶在对面翻一本新淘来的话本,重云坐在最外侧的位置上对著烤串左看右看,似乎在研究哪一串辣椒放得最少。
    温迪蹲在最角落的位置上抱著一杯蒲公英酒,帽子压得低低的,但嘴角的笑容依然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法涅斯在璃月港生活的第三个年头了。当年他在绝云间山上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对著留云借风真君那桌清汤寡水的绿叶菜和葛根块,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已经產生了严重的分离。
    第三十一天清晨他打包好行李,站在洞府门口跟留云借风真君道了別,又把还在睡梦中的雅珂达被子掖好了一角,留下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我去山下处理红尘事务,你好好学仙术,有前途。署名:你老大。”
    雅珂达后来写信骂了他整整三页纸,法涅斯回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等你学成了下山请你吃烤全羊。”
    雅珂达那封回信的字跡明显比上一封潦草了许多,结尾落了一句“烤全羊我自己选店”。
    这三年法涅斯在璃月港混得风生水起。愚人眾的据点北国银行依然开著,但法涅斯早就不管具体的业务了,每个月去露一面让七星那边知道他还活著就行。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璃月港的街头巷尾到处转悠,认识了形形色色的朋友。香菱是卯师傅的女儿,做饭的手艺天下一绝,法涅斯跟她混熟了之后隔三差五就能蹭到新鲜出锅的创意菜。
    胡桃是往生堂的堂主,整天嘻嘻哈哈地满街推销棺材套餐,法涅斯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拉著推销了一套“第二件半价”的葬礼套餐。
    行秋是个书不离手的少年,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写的那些武侠话本在璃月港卖得比法涅斯当年在枫丹写的网文还火。
    重云是个方士打扮的小伙子,每次吃辣都会出一身冷汗,但偏偏每次香菱做新菜他都要凑过来尝一口,然后红著脸灌下去半壶凉茶。
    法涅斯把最后一口岩魷鱼塞进嘴里的时候,一个穿著青白短褂的身影从街道拐角处转了出来。
    那个人走路的步伐带著一种法涅斯很熟悉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浅金色的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猫耳帽子换成了一顶便於行动的窄檐斗笠,护目镜升级成了镶嵌著一枚晶石的可携式望远筒,掛在腰带上隨步伐一晃一晃。
    腰侧掛著一柄做工精致的短弓,箭袋里整齐地插著十几支绘製了符文的箭矢,那些箭杆上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细密的金色光晕。
    星星眼在扫到烧烤摊的时候忽然亮了,目光精准地在人堆里锁定了那个蹲在小马扎上的身影,嘴角以极快的速度弯了起来。
    雅珂达走到摊位前面站定,双手叉腰,低头看著法涅斯:“老大,烤全羊呢?”
    法涅斯抬头看著面前这个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身上带著一股仙术灵气的少女——三年前还蹲在街边等生意的八岁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个能背著弓箭独自从山上走下来的仙术射手了。
    咧嘴笑了笑,从旁边拖了一只空的小马扎过来拍了拍垫子:“你先坐下。烤全羊香菱说还得等一炷香才上,先吃几串魷鱼垫垫。”
    雅珂达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胡桃探过脑袋来打量她,行秋从话本上方抬了抬眼睛,重云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手拿那串明显放了不少辣椒的烤串。
    香菱从烤架后面探出头来冲雅珂达笑了一下:“雅珂达妹妹!你长高了好多!你老大天天念叨你什么时候下山,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雅珂达接过法涅斯递来的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满足地眯起了星星眼:“还是香菱姐烤的东西最好吃。山上那三年吃草吃得我脸都要绿了。”
    法涅斯在旁边翘著二郎腿:“那我给你留的烤全羊情报没错吧?香菱新店开张之后烤全羊做得一绝,专门给你留了一只。”
    温迪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来,酒瓶举起来朝雅珂达晃了晃:“好久不见啊小姑娘!听说你现在箭术已经出神入化了,连留云借风真君都夸你天赋异稟。”
    温迪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比,但法涅斯注意到他举酒瓶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往离雅珂达远的方向偏了两寸。
    雅珂达啃著烤串的间隙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风神大人放心,那根寒天之钉我没带在身上。放在山上供著呢。”
    温迪的肩膀明显往下一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法涅斯嚼著魷鱼须含含糊糊地开口:“对了雅珂达,你回来之前我跟你说过小黑的事。我把它安排在郊外那片竹林旁边的空地里了,每天让人送三头整猪过去。它现在长得跟座小山一样,进不了城了,你下午要不要去看看它?它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得把竹林掀了。”
    雅珂达放下烤串,星星眼里亮起兴奋的光:“当然要去!小黑现在到底多大了?你写信只说要给它准备更大的院子,也不说具体尺寸。”
    法涅斯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一万多斤了。站起来的时候比城门还高,趴在地上蜷著也有半间屋子那么大。翅膀张开能遮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每次一扑棱就能捲起一阵风把周围竹林吹得哗哗响。你见了它绝对认不出来。”
    雅珂达的嘴张成了一个圆:“……我走的时候它还是我一只手能托起来的大小。”
    “你走了三年,我餵了它三年。天天三头猪起步,偶尔加餐整只羊。你现在去摸它脑袋能感觉到鳞片都有弹性了。”
    胡桃在旁边插了一嘴,语气里带著一种“这种生意我居然没做到”的惋惜:“一万多斤的龙!要是哪天往生堂能接到一笔这么大的单子,我直接可以退休了。”
    法涅斯用烤串签子朝她比划了一下:“胡堂主你想都別想。小黑至少还能再活好几万年。”
    香菱从烤架后面端著一只巨大的铜盘走了过来,烤全羊金黄酥脆的表皮上刷著亮晶晶的蜜汁和香料,香气一下子盖过了整条街所有摊位的味道。
    把铜盘搁在桌子中央,叉著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雅珂达身上:“第一口给你!坐了三年的山,总算下山了,今天吃个够!”
    雅珂达也不客气,接过香菱切下来的第一块肉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裂开,滚烫的肉汁顺著齿缝溢出来,她的星星眼眯成了两弯月牙:“这个比我梦里梦到的还好吃。”
    温迪凑过来端了一杯蒲公英酒敬向雅珂达:“欢迎下山!以后璃月港又多了一个能打的!”
    雅珂达举著羊排跟他碰了一下杯:“风神大人下次来璃月记得提前说一声,我把钉子带上给你看。”
    温迪举到嘴边的酒杯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默默放了下来:“还是等我喝完这杯再討论这个事吧。”
    法涅斯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差点被嘴里的羊肉呛到。胡桃已经开始往雅珂达碗里夹第二块肉了,香菱从烤架后面端来一碟新调的蘸料,行秋合上话本开始跟重云討论刚才读到的那段武侠情节里主角用的剑招合不合理。
    桌面上热气腾腾,盘子里堆著烤肉和各种小菜,大家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吵吵嚷嚷的却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