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盛西寧翻开菜单,径直看向下面那个最便宜的迷你黄油饼乾。
    看了眼价格,她嘴角抽搐,这已经是店里最便宜的糕点了。
    虽然钱包依旧要出血,但好歹出的少点能止血……
    再说了,池樾这种身娇肉贵的大少爷,估计也是头次吃这种便宜货吧?
    正好,吃得他呸呸呸最好。
    盛西寧邪恶地想著。
    还没来得及出声点单,对面的池樾已经抬手招呼侍者了。
    他懒懒散散靠在座椅,指尖隨意搭在桌面,慢条斯理地开口。
    一口低沉醇厚的英文缓缓响起,声线优越,低哑的调子落进耳里,撩得人耳根发麻。
    “两份白兰地车厘子夹心瑞士卷,再加一份限定白桃奶酪慕斯,一壶珍藏锡兰热红茶。”
    盛西寧动作一顿,心头涌上熟悉感。
    这嗓音,这语调,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盛西寧皱眉,他刚刚点了什么?
    这三份甜品,正好是她刚刚在冷柜看过的几款,全是店里最贵的招牌限定款。
    隨便一样,都抵得上自己两三天的花销了。
    更別说,还加了一壶“珍藏”的红茶。
    盛西寧瞳孔震惊,不可置信,手指都拧在一起了。
    报復,她牙都快咬碎了,这该死的池樾肯定是报復她。
    不就懟了他几句,至於吗?
    她看著菜单,心口阵阵发闷绞痛。
    开始算这顿饭要做多少次地陪、卖多少张画才能赚回来。
    有一个瞬间,盛西寧都想著乾脆把服务员叫回来退单算了。
    可偏偏对面坐著死对头池樾。
    这混蛋.......
    虽说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不值得,但因为没面子而被池樾嘲笑,她万万忍不了!
    盛西寧抿了抿唇,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没关係,只要她不看价格,就受不到伤害。
    没关係,没关係!!
    池樾將她那点肉痛看得清清楚楚,桃花眼里也漫上促狭的笑意。
    他冷白指尖慢悠悠叩著实木桌面,神情恶劣又矜贵。
    他倒要看看她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怎么?盛小姐付不起吗?”
    “怎么会,我是担心你。”
    盛西寧立刻展顏一笑,看似平静的开口,实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池大少不是从小最看重形象了吗?吃这种便宜货真的没关係吗?不会过敏吧?”
    “没关係,”池樾微笑著,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意味深长道:“便宜货对某些人来说也是天价的奢侈品,我好人做到底,带你品尝。”
    奢侈品个屁,她有说要品尝吗?
    要不是池樾,这种店她打死也不会踏进来的!
    盛西寧都快被气笑了,心臟砰砰直跳,分不清是不是被气的。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里仿佛有火星子迸溅。
    “那我真是谢谢你,少爷等会儿可得多吃点。”盛西寧眼里的火都快迸发了,又忽然微微一笑。
    “噢不好意思我忘了,少爷这不是感冒嘛,味觉失灵了没有?还能尝得出味道?”
    “味觉是没有了,但是好死不巧,我最近嗅觉特別好。”
    池樾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对著她似笑非笑地挑眉,意有所指。
    “不然怎么会闻到一股酸气呢?”
    盛西寧怒极反笑,什么意思,说她穷酸气呢?
    这该死的池樾!
    感冒赶紧给她加重!
    这边的两人水火不容,但好巧不巧,在他们邻桌,坐著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女孩蜷在男生怀里,男生细心切下瑞士卷餵到她唇边。
    两人细碎亲昵的说笑声,更衬托出盛西寧一桌的气氛诡异,像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
    看盛西寧吃瘪,礼貌微笑的面具破裂,池樾心情大好。
    他手肘轻轻搭在桌沿,想到她四处做兼职的事,决定大发善心主动破冰。
    “我记得英国的研究生不提供住处吧,你现在住哪?”
    算了,谁让他好人做到底。
    只要盛西寧说几句软话,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帮忙……
    但盛西寧根本没有跟他分享隱私的心情,也没打算告诉他自己未来的计划。
    就只是敷衍的点著脑袋,粉唇微张,眸光落在窗外的绿树上,淡淡点头。
    “多谢少爷关心啊,就找个地方隨便住。”
    池樾微微皱眉,方才眼底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要不是看盛西寧一个人待在英国可怜,他才不会问。
    他就多余问!
    既然人家不领情,对自己还处处设防,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干嘛还要倒贴。
    池樾抬手招来侍者。
    “刚刚点的所有甜品,都打包起来。”
    盛西寧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池樾那张黑的能流墨的脸,如临大敌。
    “你又做什么妖?”
    她付那么多钱,一口还没吃上呢,怎么就打包了。
    別是故意要给她下马威吧?他今天都放了多少匹马了?
    而池樾的目光就迎著她的眼神,手肘抵在桌面,勾了勾唇,深邃眼底是明晃晃的挑衅。
    “你请我,那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那点钱也就只能买些便宜饱腹的东西,你觉得这些算贵?不捨得出钱了?”
    一瞬间,盛西寧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感觉以后和池樾出门都得隨身带著速效救心丸!
    炫富是吧?怎么不炫死他!
    她最仇富了!
    盛西寧咬牙憋著,感觉牙齿都在咯吱咯吱响。
    “请客哪有回收的道理啊,少爷慢吃啊。”
    最好吃的噎死你!她恶狠狠地诅咒。
    “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盛西寧被气得脑壳子都昏昏的,一眼都不想看池樾,顺势起身走了。
    她走进洗手间隔间,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闷气,看著镜子前的自己。
    镜里少女髮丝有些凌乱,瓷白的面颊上还带著淡淡的烦躁,眉头微微拧起。
    她抬手用凉水轻拍著脸颊,在心里安慰著自己。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跟池樾这种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大少爷说话不能当真。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么一对比,果然还是金主靠谱。
    只会转钱,不会故意找茬,给她气受。
    盛西寧收拾好心情,正好今天还没来得及跟c联络感情呢。
    想到这,盛西寧掏出手机,打算借池樾为话头卖个惨。
    【天还萌萌亮:宝宝呜呜呜倒霉死了,今天又碰到那个阴阳怪气的人了,被迫请客,花了超多钱,结果一口都没吃到qaq】
    【天还萌萌亮:他天天针对我,太討厌了,最好是再也不见ヽ(#`Д′)?】
    【天还萌萌亮:还是宝宝对我最好,温柔又贴心,捨不得让我受半点委屈~】
    她敲字的力道噼里啪啦的,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感觉手机屏幕都快给她摁碎了。
    盛西寧又平復了一会儿心情,这才走出去。
    正要祭出官方的微笑应付大少爷,却发现座位早就空落落的。
    池樾人已经走了,只有几盒打包好的甜品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手机震了一下,盛西寧点开一看——
    【樾:有事先走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甜品,眼里浮起一层浅浅的疑惑,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这么走了?”
    不用再跟毒舌大少爷针锋相对,她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了几分。
    可一看到菜单,盛西寧小脸立马垮了下来。
    这笔钱花出去,接下来小半个月又要顿顿啃干硬的列巴了,想想就觉得自己命好苦。
    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把池樾当列巴啃了。
    算了,就当是花钱奖励自己吃顿好的,犒劳这几天的辛苦。
    盛西寧打起精神,走到前台,嗓音软和客气。
    “你好,麻烦帮我结一下9號桌的帐单。”
    店员抬眸,脸上是標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9號桌已经结过帐了,这是小票,您可以確认一下。”
    闻言,盛西寧澄澈的杏眼微微睁大,迟疑地接过小票。
    池樾付的钱?他居然还会买单?
    他有这个良心?
    她攥著手机,腮帮子微微鼓起,指尖无意识捻著甜品盒外的捆绳,纠结了起来。
    平时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能省下一大笔钱,本来是件好事的。
    可偏偏是池樾垫付的钱。
    他这个人记仇,又爱揪著小事刁难她。
    她可不敢占这个便宜,跟烫手山芋似的。
    更重要的是,池樾往后肯定少不了拿这件事调侃嘲讽她。
    想到那个场面,盛西寧就浑身彆扭难受,止不住头皮发麻。
    她忍著心疼,按照小票上的价格,一分不差地转了帐。
    【盛西寧:说好我请客的,你记得收钱。】
    池樾没有回覆,也没有收款。
    盛西寧正要收起手机,置顶却弹出了新消息。
    【c:转帐1000元。】
    【c:別生气了,去买点喜欢吃的。】
    【c:最近比较忙,没什么空回消息。】
    她愣了片刻,心头的褶皱被金钱抚平了几分。
    刚刚说什么来著?
    还是金主好,只会转钱不给气受。
    她杏眼弯出甜甜的弧度,指尖落在屏幕上,语气软乎乎地回復。
    【天还萌萌亮:谢谢宝宝的贴心投餵~本来还在不开心,看到宝宝的消息,瞬间元气满满啦~】
    【天还萌萌亮:工作再忙也一定要好好吃饭,千万不要透支身体,我会担心你的!】
    发完消息,盛西寧拿著甜品,踩著傍晚的夕阳,脚步轻盈地拐去隔壁街,买了最爱的麦麦带回家。
    今天的晚饭有著落啦,还是c好,不像某个討厌鬼。
    回到房间,盛西寧把甜品、汉堡和薯饼摆出来,甜香混著油炸香气瞬间填满屋子。
    “呜呜,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那些麵包根本不是人能吃的……”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吃完后洗乾净手,哼著歌打开了小背包。
    速写也拿回来了,真是好……
    “等等,我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