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浑身脱力,背靠冰冷的栏杆缓缓滑落,泪水汹涌决堤,压抑多年的委屈与绝望彻底爆发。
    她从小到大,乖巧懂事、逆来顺受,事事为家里迁就退让,哪怕身体日渐衰败、日日备受煎熬,也从不敢抱怨半句,只默默咬牙硬扛。
    她以为是自己命薄体弱,生来福浅,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短暂半生的所有苦难,都是至亲一手炮製的阴谋。
    所谓家人,从未有过半分疼爱,只把她当做滋养家族、成全弟弟的活人祭品。
    看著她崩溃哽咽、痛不欲生的模样,沈静姝心头生出几分惻然。
    世人皆盼亲情温暖,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往往都来自最亲近的人。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情绪失控的白芷,声音清冷却无比温柔,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白芷姐,別哭。事已至此,绝望无用。”
    “他们能布下邪阵窃你气运,我便能亲手破阵,替你夺回所有命格、福寿与生机。”
    绝望谷底的白芷,骤然抬眸,泪眼朦朧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颤抖著抓住沈静姝的手腕:“真的……还能破阵吗?被抽走的气运,还能拿回来?我的身体,还能变好吗?”
    “自然可以。”沈静姝语气篤定,字字鏗鏘,“邪不胜正,旁门左道的阴毒阵法,从来都压不住真正的上等命格。”
    “你本是福泽绵长、岁岁安康的富贵命,是他们用卑劣邪术强行窃取篡改。我只需破开锁运阵法,让运流转回来,便能让属於你的一切,尽数归位。”
    “不仅如此,窃取他人命格气运本就是逆天恶行,天道有轮迴,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所有病痛、衰败、折寿反噬,未来都会成倍报应在白家眾人,尤其是你弟弟身上。”
    白芷怔怔看著眼前从容篤定的少女,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第一次透出光亮。
    她哽咽著问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必刻意做什么。”沈静姝轻声安抚,“你只需照常生活,装作一无所知。千万不要让你家人察觉你知晓了真相,更不要让他们发现我帮你破局的意图。”
    “这群依靠邪术发家的人,心性贪婪又阴狠,一旦察觉计划败露,恐会狗急跳墙,对你下更狠毒的死手。”
    白芷立刻用力点头,擦乾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经歷今日真相,她早已彻底看清家人的真面目,再无半分眷恋与心软,只剩满心寒凉与警惕。
    “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藏好情绪,绝不暴露。”
    沈静姝看著她迅速清醒、沉稳下来的模样,微微頷首,眼底带著几分讚许。
    白芷心性坚韧通透,哪怕被至亲磋磨多年,依旧心底纯良、三观端正,实属难得。
    “等宴会结束,我单独联繫你。”沈静姝低声叮嘱,“我会备好破阵符籙,寻一个阴气最弱、阳气最盛的时辰,帮你彻底解开换运锁生阵,斩断你与白家的命格羈绊。”
    她白芷的气运、她的福寿、她的人生,只归自己所有!
    再也不会沦为旁人的垫脚石,再也不会被至亲肆意蚕食!
    晚风拂过露台,吹散了些许阴霾。
    白芷望著身旁从容淡然的沈静姝,心底满是庆幸。幸好今日来参加这场宴会,幸好,她遇见了沈静姝。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敲定一切之时,露台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刻意温柔的女声,打破了此刻的静謐。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你好久了。”
    沈心怡端著一杯香檳,缓步走上露台,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探究与阴鷙,直直看向並肩而立的两人。
    沈心怡缓步走上露台,端著香檳,故作一脸诧异:“姐姐怎么躲在这种地方?再怎么说你今天也算半个主人,不去前厅招待宾客,独自待在露台做什么。”
    她微微顿了顿,像是才琢磨出什么,假意惋惜地捂住嘴唇,语调添了几分刻意的怜悯:“哎呀,我是不是说到不该说的了?难不成姐姐在厉家並不受重视,不方便出面应酬?看样子,你在厉家的日子,过得也没有外人想像中那般风光啊。”
    一旁的白芷闻言,眉头轻轻蹙起。
    稍加思索她便理清其中关係,想来这位便是静姝的妹妹。二人容貌依稀有几分相似,可品性却是天差地別。白芷年岁更长,见识过不少表里不一的人,一眼就看穿沈心怡故作柔弱的偽装,来意不善。她下意识看向沈静姝,眼底藏著一丝担忧。
    沈静姝察觉到白芷的顾虑,侧头淡淡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任由沈心怡肆意拿捏、处处忍让。
    她语气清淡,不紧不慢开口回击:“我在厉家过得好坏,就不必劳烦你费心。你与其有空揣测我的处境,不如好好看紧自己的男朋友。这是你费尽手段才得到的人,若是看管不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旁人抢走。”
    沈心怡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沈静姝这话意有所指,莫非她知晓了什么秘密?
    不可能。那晚的事情她处理得极为隱秘,就连陆泽都被蒙在鼓里,只当作一场意外,沈静姝绝无理由得知內情。
    沈心怡心头惊疑不定,面上却不肯显露分毫。
    沈静姝心中瞭然,方才初见沈心怡时,她便已经从面相窥见对方诸多隱秘。按理说血脉至亲之间,相面推演往往会受到天道规则干扰,难以窥破太多细节。
    可不知是重生带来的机缘,还是自身修行早已挣脱桎梏,她窥探沈家眾人的运势、过往孽事,如同看待寻常外人一般清晰,不受半点血脉约束。
    沈心怡很快收拾好纷乱心绪,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故作委屈:“姐姐这么针对我,该不会是嫉妒我找到了阿泽哥哥这般优秀的男友吧?你可清楚,再过不久,阿泽哥哥將会接手陆家,成为陆家下一代掌权人。”
    “哦?你就这般篤定,你的阿泽哥哥能够坐上陆家家主的位置?”
    “那是自然!”沈心怡底气十足,语气篤定,“圈子里谁不清楚,陆家那位身体孱弱,撑不过三年。一旦那人离世,偌大陆家,自然就交到阿泽哥哥手中。”
    站在一旁的白芷闻言心头一惊,下意识抬眼看向沈心怡。
    这种流言大家私下或许会悄悄议论,可在厉家宴会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公然断言陆家掌权人命不久矣,实在太过张狂放肆。
    沈静姝冷眼打量意气风发的沈心怡,心中暗暗摇头。
    沈心怡只看见了表面机遇,却丝毫看不出前路暗藏的巨大变数,她一心认定陆泽是唯一人选,殊不知很多事情,已经慢慢的偏移了上一辈子的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