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把园区內所有游乐项目都玩了个遍,眼下只剩下鬼屋。
    沈静姝本没什么兴致,可陆景行记起昨晚刘秘书给的约会清单上,特意把鬼屋標成了重点,说这是拉近两人距离的绝佳项目。他当即拉住沈静姝的手腕,轻声劝道:“来都来了,就剩这最后一项,进去体验一下。”
    沈静姝没多想,笑著点头:“行,那就进去瞧一眼。”
    刚走到鬼屋大门口,一阵阵尖锐的男女尖叫声就从幽暗的通道里不断传出来,此起彼伏。沈静姝无奈地掏了掏耳朵,这人造的惊嚇动静,未免也太过吵闹。
    门口的工作人员上前叮嘱注意事项,反覆强调最重要的一条:千万不能动手殴打扮演鬼怪的工作人员。
    也难怪对方再三提醒,鬼屋本就是份高危工作,隔三差五就有承受力差的游客,受惊之后控制不住情绪,对著扮鬼的工作人员拳打脚踢。
    两人听完,一同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他们前方刚好有一对年轻情侣,刚踏入黑暗,女生就嚇得连连惊呼,男生顺势紧紧搂住她的腰,低声安抚。
    陆景行瞥见那男生揽著女生的动作,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静姝。
    只见她步履悠閒,神態鬆弛,简直像在后花园散步一般,半点紧张都无。
    沈静姝自从跟著师父修行,世间各类阴魂她见得数不胜数:吊死鬼、水鬼、战场亡魂,或是车祸坠崖惨死的游魂,形形色色,无奇不有,就连地府的鬼差她都打过不少交道。区区真人扮演的鬼怪,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陆景行悄悄抬起手,本想像前面那个男生一样靠近她,犹豫片刻,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行至前方岔路口,两道通道都黑漆漆的,泛著幽幽的绿光。前面那对情侣选了左边,陆景行转头徵询沈静姝的意见。
    沈静姝无所谓地扬了扬下巴:“咱们走这边吧,別打扰人家谈恋爱。”
    两人踏入右侧通道,一路往前走,预想中突然跳出来的工作人员迟迟没有现身。
    陆景行心底反倒生出一点小小的失望。
    可沈静姝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周遭空气阴冷得不正常,她敏锐捕捉到一丝阴寒的气息——这间鬼屋里,好像藏著真正的鬼魂,並非是活人假扮。
    就在此刻,陆景行也察觉到周遭气氛异样,一股刺骨的阴冷缠了上来。他当即攥紧沈静姝的手,二人目光默契相撞。沈静姝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掌心,无声示意他不必担心。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那股阴寒之气隨著深入通道,变得愈发浓重。
    忽然,一道轻飘飘的影子从二人身后一晃而过。他们谁也没有回头,装作一无所觉,依旧慢悠悠地四处閒逛。没隔片刻,黑影又来回游盪了好几趟,似乎在试探。
    几番试探无果,那只阴魂壮著胆子,悄悄飘近,泛著青灰的鬼爪缓缓抬起,眼看就要落在沈静姝的肩头。
    就在指尖即將触到衣料的一瞬,沈静姝语气冷冽地开口:“你这爪子若是敢放上来,我今天便將它剁下来。”
    那只鬼爪猛地一缩,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瞬间收回。
    空气安静了几秒,身后传来一道满是困惑的声音:“你……你能看见我?不对啊,你头都没回,难不成脑袋后面长眼睛了?”
    “你脑袋后面才长眼睛。”沈静姝淡淡回了一句。
    那魂魄一下子激动起来,径直飘到两人正前方:“好傢伙,你不光看得见我,还能听见我说话!”
    陆景行本身看不见这道魂魄,却清晰感知到身前凭空多出一团阴冷的存在。见沈静姝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对话,他瞬间明白,他们真撞上阴魂了。
    可他心底毫无惧意。一来,身上佩戴著沈静姝亲手刻制的雷击木护身符,这段日子靠著这件物件,阴邪之物从不敢近身骚扰他;二来,身边站著一位实打实的玄学高手,他根本无需惶恐,全然信任自家女朋友会护好他。
    他只是下意识將沈静姝的手攥得更紧,安静站在一旁。
    此刻飘在沈静姝与陆景行面前的,是一只年轻男鬼。
    他一身半旧的黑色连帽卫衣,身形看著不过二十出头。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灰雾,脚底下空荡荡的,离地面飘著半尺高,没有实体的双脚,只有一片模糊的虚影。脸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灰,唇瓣泛著乌白,唯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写满震惊与不解。
    他在这间鬼屋待了不少日子,来来往往那么多游客,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所有人只会被工作人员扮的鬼怪嚇得尖叫,从来没有人能看见飘荡的他,更別说跟他搭话。
    男鬼绕著沈静姝飘了两圈,上下打量著她,语气满是新奇:“奇怪了,我在这儿待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上能看见我的活人。”
    陆景行依旧看不见对方,只能感受到那团阴冷气息在身前来回打转,他不动声色地把沈静姝往自己身侧轻轻护了护,指尖牢牢牵著她。
    沈静姝目光平静地望向虚影:“你为何滯留在此,不去轮迴?这间鬼屋阴气混杂,长期逗留,对你魂魄损耗极大。”
    年轻男鬼闻言垮下脸,飘到一旁,垂头丧气。
    沈静姝单凭这男鬼周身縈绕的阴气与魂魄气色,便一眼看出,他被困在这间鬼屋已经足足五六年。
    閒来无事时,他总爱悄悄飘出来逗弄来往游客。不少人游玩离开之后,回去都会莫名生病一场。虽说他並无害人之心,只是单纯贪玩,可长久散发的阴气侵扰活人,终究有伤阴德,对他自身魂魄损耗也极大。
    男鬼正要开口自我介绍,手腕还没抬起,身侧的陆景行轻轻拉了拉沈静姝的手。
    沈静姝侧过头,眼里带著几分疑惑。
    陆景行低咳一声,语气带著一丝微妙的不自在:“有没有法子,让我也看见?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却对著一片空气说话,我总觉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