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不动声色,一把拉过沈静姝的手,亲昵地將她带到客厅落座,全程刻意隔开陆景行,柔声嘘寒问暖:“这周在学校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这臭小子有没有再惹你不开心?”
    沈静姝轻轻摇头:“我挺好的,没人欺负我,陆总也没有为难我。”
    这话听得一旁的陆景行心头更闷。
    没为难,却也彻底划清了所有亲密界限。
    老爷子暗自嘆气,面上依旧笑著,转头直接吩咐陆景行:“杵著干什么?快去把书房我珍藏的那罐好茶拿来,再去后厨看看,让厨房把燉好的甜品、点心都端上来。”
    陆景行默然应声,转身离去。
    等人彻底走远,老爷子才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对著沈静姝开口:“丫头,爷爷活了大半辈子,景行这孩子,性子冷、命途硬,从小到大万事顺遂,从来不对任何人上心。”
    “唯独对你,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他不懂儿女情长,笨拙又木訥,不会討女孩子欢心,若是哪里唐突了你、让你不舒服,你多担待,別真的跟他置气,更別刻意躲著他。”
    沈静姝指尖微僵,心底万般纠结,只能轻声应道:“爷爷,我没有生气。”
    “你呀,就是太懂事。”老爷子看破不说破,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爷爷不求別的,只希望你们好好相处。这孩子命苦,早年体弱缠身,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牵掛的人,爷爷看著都欣慰。”
    话音刚落,陆景行端著茶具缓步归来。
    他身姿挺拔,静默泡茶、斟茶,动作优雅沉稳,却始终安静沉默,目光时不时悄然落在沈静姝身上,带著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老爷子看在眼里,趁热打铁,直接开口安排:“静姝,中午就在老宅吃饭。下午让景行带你在院子里逛逛,咱们老宅的庭院景致、假山荷塘,都是精心打理的,难得来一次,好好转转。”
    沈静姝刚想委婉推脱,对上老爷子殷切慈祥的目光,拒绝的话堵在嘴边,终究说不出口。
    只能轻轻点头:“好。”
    陆景行低垂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微光,沉闷的心底,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的暖意。
    哪怕她如今刻意疏远、刻意冰冷,可只要还有相处的机会,他就有耐心,慢慢等,慢慢磨,总有一天,能融化她所有的防备与疏离。
    午宴吃得温馨和睦。
    陆老爷子全程不停助攻,句句都在撮合两人,时不时调侃两句自家木訥的孙子,句句替陆景行缓和局面。沈静姝碍於长辈情面,全程温和应答,气氛倒也算融洽。
    饭后,老爷子刻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藉口睏倦需要午休,径直回了內院,临走前还不忘给陆景行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无声叮嘱他好好把握。
    偌大的老宅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初夏微风和煦,廊下枝叶婆娑,荷塘碧水清浅,锦鲤逐水,景致清幽雅致。
    两人並肩走在青石小径上,一路无言。
    沈静姝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然疏离,依旧维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半分鬆弛。
    陆景行慢下脚步,配合著她的步调,周身褪去了商场的凌厉冷硬,只剩难得的沉静温和。
    连日来被刻意疏远的憋闷、看著她处处设防的失落,缠绕在心头,让他再也忍不住沉默。
    走到荷塘边的雕花石栏旁,他率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低哑与认真:“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沈静姝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眉眼清澈平静:“陆总多想了,我没有躲你。”
    “没有躲我?”陆景行轻轻重复一句,眼底覆著浅浅的无奈,“一周刻意不联繫、刻意迴避碰面、见面句句生疏、事事划界,这还不算躲我?”
    他步步坦诚,没有强势逼迫,只剩全然的示弱。
    “上周在车上的求婚,是我唐突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低头认错。
    执掌陆氏多年,他从未对任何人退让、致歉,高高在上,眾星捧月。唯独面对沈静姝,他愿意放下所有身段与骄傲。
    “是我太心急,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嚇到了你,我跟你道歉。”
    沈静姝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歉意,心头微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景行眸光沉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將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尽数娓娓道来:
    “我从前身子孱弱,命理测算活不过而立,早已看淡生死,无心情爱,无心牵绊。”
    “我的人生,前二十年都是灰暗死寂的,没有期待,没有贪恋。”
    “直到你出现。”
    他的声音温柔又郑重,字字落在风里,格外真挚:
    “是你救了我的命,改了我的命格,驱散了我半生阴霾。於我而言,你不是简单的合作对象,更不是一时新鲜。”
    “沈静姝,你是我的救赎。”
    短短几字,重逾千斤。
    “我想和你结婚,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敷衍长辈,是我真的想把你留在身边,护你安稳无忧。”
    “我可以等,等你放下所有顾虑,等你愿意接纳我。但別再刻意疏远我,別再跟我处处生分,好不好?”
    微风拂过,吹动少女的鬢髮。
    沈静姝静静看著眼前极致温柔、满心赤诚的男人,心底坚固的防备壁垒,悄然鬆动了一丝缝隙。
    她不得不承认,陆景行待她,是真的倾尽真心,毫无保留。
    可前世豪门的血雨腥风、沈心怡的疯狂执念、陆家深不可测的权势纠葛,依旧是她跨不过去的忌惮与顾虑。
    她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坚定,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冰冷:“陆总,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现在,真的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
    “我们就维持原本的合作关係,就好。”
    陆景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却没有勉强,只是轻轻頷首。
    “好。”
    “我不逼你。”
    “但我不会放弃。”
    他目光执著而温柔,篤定如初:“我可以一直等,等到你愿意接纳我的那天。”
    荷塘微风习习,阳光温柔洒落。
    一追一退,一执一避。
    这场始於救赎、陷於深情的纠葛,才刚刚拉开漫长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