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厉家大宅。
    雅致宽敞的饭厅內,长桌摆满精致菜餚,一家人正安静用餐,氛围和睦温煦。
    席间,厉北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静姝,语气带著几分懊恼与遗憾。
    “真可惜,我们没能早一点认识你。”他轻嘆一声,眼底满是惋惜,“连你的十八岁成人礼都没能赶上。静姝,跟我说说,你去年的成人礼,办得热闹吗?”
    这话一出,饭厅內瞬间安静一瞬。
    沈静姝捏著筷子的指尖轻轻一顿,抬眸神色淡然,无波无澜,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我没办过成人礼。”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飘飘落下。
    “没办过?”
    厉北辰愣住了。
    整张餐桌上,厉寒霆、厉北辰、还有一旁落座的厉文谦,尽数停下手中碗筷,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静姝身上,隨即又不约而同,转向对面的林晚清。
    气氛瞬间凝滯。
    林晚清被满桌骤然聚焦的目光盯得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跳,大脑仓促回想。
    她模糊记起,去年沈静姝十八岁生日那天,確实空空荡荡,无宴无庆。
    甚至……他们一家人,压根从头到尾,都彻底忘了这个大女儿的成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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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虚与尷尬瞬间缠上心头,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沈静姝,眼底藏著几分慌乱、歉意,甚至带著一丝隱秘的求救,希望女儿能帮她圆过这场难堪。
    可沈静姝只是淡淡回看她一眼,神色平静无波,不怨不恨,不起波澜,轻声补了一句:“我不喜热闹,所以没办。”
    看似替她解围。
    可在座的三个男人,个个身居高位、阅人无数,皆是心思剔透的人精。
    林晚清眼底的慌乱心虚、躲闪愧疚,沈静姝语气里的漠然疏离、毫无期待,早已將真相暴露得淋漓尽致。
    哪里是不喜热闹。
    分明是从未有人放在心上。
    厉北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看向林晚清的目光淡了几分温度。
    他先前只知晓林晚清偏心小女儿沈心怡,对沈静姝疏於关爱,却不曾想,偏心能偏到这般地步。
    对沈心怡的十八岁成人礼,她提前就开始筹备,重金定製全套钻石首饰、礼服宴会样样不落,费心费力,极尽宠爱。
    可对待自己大女儿最重要的成人礼,却是彻底遗忘,一无所有。
    林晚清被眾人沉默的审视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慌忙顺著沈静姝的话强行圆场,语气生硬牵强:“对对,静姝性子安静,不爱喧譁热闹,我和她爸怕不適应,就没大办,一家人简单吃了顿饭就算过了。”
    这话漏洞百出,在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刻意拆穿,只静静沉默。
    越是这般刻意遮掩,越显得荒唐刺眼。
    林晚清垂眸掩下心虚,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去年那天的画面,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与愧疚。
    她记起来了。
    去年沈静姝十八岁生日当天,全家人的重心从头到尾,全都绕著沈心怡打转。
    那日恰逢沈心怡参加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拿了银奖,全家人满心满眼都是小女儿的荣光与喜悦,早早订了高级餐厅,全员外出为沈心怡庆祝得奖,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想起,当天正是沈静姝的十八岁生日。
    一家人尽兴而归、深夜回家时,玄关灯火微凉。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刚成年的少女独自守著偌大的空屋。
    她亲手做了满满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桌心端正摆著一个朴素小巧的奶油蛋糕,安安静静等候了整整一晚。
    那桌菜渐渐微凉,那盏蛋糕渐渐失温。
    直到他们推门而入,看见那一桌孤零零的饭菜、孤零零的蛋糕,才猛然惊醒——
    他们遗忘了大女儿的成人礼,遗忘了她的十八岁。
    那是一个女孩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成年之日。
    可他们,全员缺席,全员遗忘。
    回忆翻涌,林晚清喉间微微发堵,心底愧疚密密麻麻滋生。
    可事到如今,再多歉意也为时已晚。
    那一年的生日,没有宴会,没有祝福,没有礼物,没有家人陪伴。
    只有沈静姝一个人,守著一桌冷菜、一块冷掉的蛋糕,熬过了自己孤零零的成年之夜。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满桌精致佳肴,却再无人谈笑风生。厉家几人心中已然明晰所有真相,看向林晚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与疏离。
    这场沉默的包庇,不过是给她留了最后几分顏面。
    饭后,眾人散去,厉寒霆与厉北辰各自处理事务,庭院归於安静。林晚清特意放慢脚步,刻意落在最后,主动叫住了准备回房间的沈静姝。
    “静姝,你等一下。”
    她站在迴廊之下,晚风拂动衣角,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侷促与愧疚。方才饭桌上被眾人当眾审视的难堪、还有心底翻涌的回忆,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那一年的疏忽,从来不是简单的“不爱热闹”,是她作为母亲,彻彻底底的失职与偏心。
    沈静姝闻声驻足,微微侧首,神色平静淡然,无喜无悲:“妈,怎么了?”
    看著女儿这副全然淡漠、不卑不亢、毫无怨懟也毫无亲近的模样,林晚清心口莫名发闷。
    从前的沈静姝,会委屈、会难过、会默默期盼她一丝一毫的偏爱。可如今,她连难过都懒得有了。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带著迟来数年的歉意:“刚刚饭桌上的事……是妈妈不好。”
    去年你的成人礼,是妈妈疏忽了,一心忙著心怡比赛的事,彻底忘了你的生日,让你一个人过了十八岁。”
    她语气带著几分仓促的补救,试图弥补过往的亏欠:“静姝,是妈对不起你。这次心怡的成人礼,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周末宴会结束,妈妈单独给你补办一场生日宴,你想要什么礼物,不管多贵,妈妈都给你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