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心怡铁了心要留下,林晚清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大女儿,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静姝,那你……可愿跟妈妈走?”
    沈静姝几乎是立刻便点了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坚定的暖意。
    上一世,在这冰冷的沈家大宅里,她与母亲林晚清虽不算亲密,却是唯一能让她感觉到些许人情味的存在。
    只是母亲自幼总爱念叨“你是姐姐,要让著妹妹”,习惯了迁就,却也从未真正放弃过她。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在亲情与偏心之间摇摆。
    但这一世,理智早已压倒情感。
    她看得清清楚楚,沈家这群人,不过是一群餵不饱的白眼狼。
    她倾尽半生真心,换来的却是漠视与牺牲。这沈家的荣华富贵,她不稀罕了。
    “我愿意。”沈静姝应声,声音清亮而决绝。
    上一世,她偶然间帮了陆家下一代掌权人陆泽一个大忙。
    那人自此便对她心生倾慕,主动上门求亲。
    虽说她对陆泽本无太深的感情,但看在陆家势大、能为沈家带来助力的份上,再加上家人的催促,她便答应了。
    两人交往半年,婚期定下,整个沈家都因这门亲事扬眉吐气。
    然而,好景不长。厉家破產,沈心怡被接回了家。
    自此,这朵白莲花便开始了她无孔不入的挑拨。
    她常常在父亲沈墨白和三个哥哥面前装模作样地嘆气,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委屈,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真是命好,生来就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宠著,现在又找了陆泽那样出色的未婚夫,真是让人羡慕。”
    紧接著,话锋一转,便是字字诛心的暗箭:“不像我,命苦,在厉家吃了那么多苦。到现在也没个人喜欢我,是不是我长得没有姐姐漂亮,所以才不討喜呀?”
    这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沈心怡长相柔弱白皙,確是一副標准的小白花模样,看著纯良无害。
    而沈静姝则生得明媚大气,气质出眾,本是更胜一筹。
    可经沈心怡这么一挑拨,加之她平日里善於偽装柔弱,反倒衬得沈静姝心机深沉、盛气凌人。
    三个哥哥本就被沈心怡迷得七荤八素,听了这话,更是觉得沈静姝仗著自己是姐姐,占尽了便宜。
    他们开始对沈静姝指指点点,觉得她太过强势、不够温柔,配不上陆泽那般优秀的人才。
    父亲沈墨白更是从不在意女儿的感受,只觉得沈心怡可怜,反倒劝沈静姝:“静姝,你既然要嫁入陆家,做陆家少夫人,便要大气大度,多照顾照顾你那命苦的妹妹,莫要让外人看了沈家的笑话。”
    后来的一切,彻底撕碎了沈静姝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幻想。
    沈心怡见眾人都顺著她、疼著她,索性不再偽装,红著脸颊,一副娇羞又怯懦的模样,当眾坦白了心思:“其实……我也喜欢陆泽哥哥,我想嫁给她。”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可预想中的斥责与反对,半分都没有。
    沈墨白和三个哥哥,脸上非但没有半点觉得她覬覦姐夫的不妥,反倒露出了满脸的惊喜,大哥沈逸凡甚至迫不及待地开口:“心怡,你早说啊!你怎么不早说你喜欢陆泽?”
    二哥沈逸飞也跟著附和,语气理所当然:“就是,要是你早说,直接让你姐姐把陆泽让给你就行了,多大点事。”
    三哥沈逸尘更是一脸宠溺地看著沈心怡,全然没觉得这个想法有多么荒唐离谱,在他们眼里,沈静姝本就该事事让著妹妹,连未婚夫都不例外。
    可话音刚落,沈墨白又皱起了眉,面露难色:“只是陆泽那是陆家指定的继承人,身份摆在那,哪是说换就能换的?”
    这话一出,沈心怡却垂著眼,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得意,隨即又抬起头,眼眶微红,拋出了一个更大的秘密:“爸爸,哥哥们,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我私下和陆泽哥哥关係一直很好,他也很喜欢我。他还跟我说过,要是先遇见的人是我,他一定会娶我,不会选姐姐的。”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沈家父子四人的心思。
    在他们眼里,沈心怡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柔弱乖巧,才是和他们一条心的家人。
    而沈静姝,这些年来事事插手、处处谋划,整天管著这个、拦著那个,一副没了她沈家就不行的样子,他们早就厌烦透顶,只觉得她强势又多事,从来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
    如今沈心怡说陆泽心里属意的是她,几人瞬间就动了歹念。
    当天夜里,沈家书房灯火通明,沈墨白带著三个儿子闭门商议,语气阴狠,没有丝毫犹豫。
    “明天就是静姝和陆泽的婚礼,陆家跟咱们家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请柬都发出去了,绝不能开天窗,让人看笑话。”
    沈墨白抽著烟,眼神冰冷,全然没有半点对女儿的温情,“既然心怡跟陆泽两情相悦,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大哥沈逸凡接话,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爸,您的意思是?”
    “找人给沈静姝送杯牛奶,里面加点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沈墨白狠声道,“到时候就说她突发心臟病,意外离世,家里办丧事,婚礼推迟也不像话,直接让心怡替她嫁去陆家,既圆了心怡的心意,也保住了咱们沈家的脸面,还能攀上陆家这门亲,一举三得。”
    三个哥哥听著这个歹毒的计划,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甚至纷纷点头附和,商量著由谁去送牛奶,怎么掩盖痕跡,全程没有一个人,念及沈静姝多年的付出,更没有半分父女、兄妹之情。
    他们只当沈静姝是个可以隨意捨弃的棋子,是挡在沈心怡幸福路上的绊脚石,杀了她,不过是顺手而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本该在房间准备婚事的沈静姝,因为婚前满心不安,想过来找父亲和哥哥们说说话,缓解心里的惶恐。
    刚走到书房门口,那几句句冰冷刺骨、密谋害命的话,就隔著门缝钻了出来,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
    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她掏心掏肺付出多年的三个亲哥哥,在商量著怎么毒死她,怎么让她绿茶妹妹,代替她嫁给她的未婚夫。
    那一刻,沈静姝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心寒,彻骨的寒。
    她想起自己熬夜帮大哥拉投资、跑人脉,想起自己四处求人给二哥拜名师、学医术,想起自己费尽心思帮三哥做游戏、闯名气,想起自己为了沈家的前途,事事操心、步步谋划,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可到头来,换来的不是亲情,不是感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原来她的真心,她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原来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家人,全都是披著亲情外衣的恶鬼。
    巨大的背叛感和绝望感將她淹没,前世的委屈、心酸、付出,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她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眼泪无声滑落,眼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