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项籍从店里出来,站在街边,灰雾在身侧缓缓涌动。
    三个蛇皮袋沉甸甸地搁在脚边,里面塞满了蝎影虫的尸体。
    少爷在门槛那边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髮。
    他正准备骑上少爷,前往地图上標记的下一个地点继续猎杀怪物。
    “砰!”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重重砸在不远处的水泥地面上。
    项籍抬起头。
    灰雾太浓,看不见楼顶,只能隱约分辨出科创大厦的轮廓。
    项籍皱起眉,拎著蛇皮袋,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大楼前方的地面上多了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是一个人,西装革履,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穿著打扮和气质,像是个老板——也许就是这栋科创大厦里某家公司的创始人。
    此刻他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暗红色的液体从头髮里渗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项籍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砰。”
    脚还没迈出去,又传来一声闷响,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这次不是活人,是一具尸体,胸口绑著一块白布。
    白布上用红色记號笔写著字——大厦內有恐怖巨虫盘踞,我们被困在上面,求军队务必救我们。
    巨虫?
    项籍目光微微一动。
    科创大厦里的虫子,他刚才已经引出来杀了一批。
    但那都是些家猫大小、顶多成年犬体型的蝎影虫。
    能被称为“巨虫”的,体型至少比那些大得多。
    项籍想起青阳分局提到过的——牛犊大小的蝎影虫。
    『距离九十九枚还差四十六枚。如果把这头“巨虫”也杀掉,能提供多少精粹?』
    『引出来试试。』
    项籍走进大厦大厅,走到楼梯间门口。
    门后一片漆黑。
    他站在第一级台阶上,没有往上走,用棍头轻轻敲了一下楼梯扶手。
    “鐺——”
    清脆的金属声沿著楼梯间往上传递,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项籍竖起耳朵。
    头顶极远的地方,传来人的惨叫声。
    项籍抬起头,望向楼梯井上方那片浓稠的黑暗。
    惨叫声从至少七八楼以上传下来,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东西倒地的闷响。
    他们的声音从楼梯井上方涌下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们突然开始往下跑。
    项籍立刻做出判断。
    他没有往上迎,而是转身,带著少爷退回到一楼大厅。
    这群人被巨虫追著往下跑,慌不择路,谁挡在他们前面都会被撞开。
    而且在这种狭窄的楼梯间里跟一头巨虫正面遭遇,不是明智之举。
    项籍退到大厅门口,站在碎裂的玻璃门前。
    他拔出龙泉剑,双手握剑。
    “呼——”
    筋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力量在肌肉纤维间流动、匯聚,蓄而不发。
    “救命——!”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防火门后冲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穿著一件包臀裙,丝袜破了几个大洞,两只脚光著,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身后的惨叫声像催命符一样,推著她往前冲。
    林悦衝到一楼大厅,光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脚底被割破了,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她衝进一楼大厅,穿过满地黑尸,看见了门口的光。
    灰濛濛的光。
    光线里,站著一个持剑身影。
    黑色特警服,防弹背心。
    那身装束让她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林悦顾不上疼,嘴里疯狂地喊著:
    “救命,后面有怪物——”
    可衝到门口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灰濛濛的雾里。
    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没有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只有一头体型大得离谱的阿拉斯加,正蹲在不远处,蓝眼睛平静地望著她。
    楼梯间里又衝出来十几个人。
    他们衝出防火门,衝过满地黑尸的大厅,衝出门外。
    跑出来的瞬间,那口气一散,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们实在太饿了。
    两天没吃东西,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著。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掛著笑容。
    “得救了……”
    他喃喃著,声音越来越大,“我们活下来了!跑出来了!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了!”
    旁边的人也跟著反应过来。一个年轻女孩捂著脸哭了出来,哭声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十几天的噩梦,终於结束了。
    周明从地上坐起来,推了推歪到一边的眼镜,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落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特警。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安全感。
    他张开嘴,想说声谢谢。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个持剑的身影,落向他身后。
    灰雾翻涌,街道空荡。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周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大部队呢?飞机坦克呢?你知不知道里面的虫子比人还大?!快去拿炮来炸它啊!”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了。
    那个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女人止住了哭声,茫然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扫过那片翻涌的灰雾,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项籍身上。
    就一个人?
    军队呢?
    钢铁洪流呢?
    那些他们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碾压一切的现代化军队呢?
    “怎么……怎么就你一个人?”
    “军队呢?军方的人呢?我们扔了尸体下去,你们没看到吗?上面有巨虫!巨虫!”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
    项籍的目光没有看这些人,双手握紧龙泉剑,身体缓缓沉下去。
    地面忽然轻微震颤。
    “咚。”
    “咚。”
    “咚。”
    沉重的声音,从楼梯间里传出来。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上。
    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被甩飞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的一声砸在眾人面前。
    血从脖腔里涌出来,溅上最近那几个人呆滯的脸。
    瘫在地上的人瞬间僵住了。
    他们缓缓转过头,望向楼梯间的方向。
    瞳孔里全是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