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莱斯把签好的合同放进文件袋里，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画著圈，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眼德拉科。
“你仓库二楼是不是有间休息室。”
德拉科正在整理货单，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从货单上方看著他。“有。怎么。”
“我今晚住这里。”
德拉科放下货单，他靠在椅背上，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抬起，那种马尔福家与生俱来的气质，此刻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通知我。”
奥利莱斯看著他。
“我这里不是旅馆。”德拉科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矜贵，“二楼那间休息室是我偶尔用的，不是客房。没有客房该有的任何东西，没有换洗睡衣，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具。你確定你要住在这种地方？”
“我不挑。”
“我挑。”德拉科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面，站姿很放鬆，“你住在我这里，就意味著我要对你的体验负责。马尔福家的人不招待客人则已，一旦招待，就不能是凑合一晚。你现在让我临时准备，我连多余的枕头都拿不出来。这不是待客之道。”
奥利莱斯看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有点词穷，因为德拉科拒绝的理由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他把茶杯放在柜檯上，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微微仰著脸看德拉科。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组织的首领，更像是一个在认真听人说话的普通人。
“今晚是特殊情况。雪梨还在为昨晚遇袭的事嘮叨，静默庄园那边催我做全身检查。”他把袖口上昨晚被咒语撕破、还没来得及缝补的那道口子翻出来给德拉科看，又指了指自己下巴角旁边那道结了痂的伤，“这些伤碰到床单会疼。你仓库的沙发比我庄园的床舒服，至少没人催我。”
德拉科的目光在他袖口的破口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的脸上。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把繫著墨绿色丝带的铜钥匙，放在柜檯上，往前推了半寸。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那间才是客房，真正的客房。有独立浴室，衣柜里有乾净的睡袍，床头柜抽屉里有基本药膏。休息室不適合你。”他顿了一下，收回手，“晚餐七点整。我会让家养小精灵准备两份。迟到的话，你的那份会被倒掉。”
奥利莱斯拿起钥匙，铜质的，被磨得很光滑，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站起来。“那我先去换衣服。”
“请便。”
晚宴设在翻倒巷一家叫私人会所。德拉科到的时候，长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北欧来的魔药商，地中海沿岸的，还有几个魔法部的採购官员。他穿著深墨绿色的袍子，袖口的银扣在烛光里闪得很低调，进门时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主宾位旁边自己的座位上。他和旁边的人聊了几句关於下个季度合作的事，语调平稳而疏离，带著那种天生就该坐在这种场合里的从容。但他偶尔会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长桌另一端。
那里坐著一个戴面具的人。
面具是深灰色的，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頜线。黑色的长髮梳成低马尾垂在肩后，深色袍子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咙。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不敬酒，只是安静地听著周围的人交谈，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著一种很难形容的存在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德拉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觉得那应该是某个不愿露面的商人。第二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像是隔著面具认出了他。第三眼，他看到了那人右手无名指上戴著的那戒指。他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不是在跟別人聊天。他是在等德拉科认出他。
德拉科把脸转回去，继续和身旁的人说话。但他喝了一口不该喝的酒，敬酒环节还没到，他就端起了酒杯，喝完了才发现那是桌上度数最高的龙舌兰。他放下杯子，把碎发从耳后拨开，脸上有一点发热。他告诉自己，那是酒精的作用。
晚宴结束的时候，德拉科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把酒气吹散了些。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这个声音他已经能认出来人了。
“你今晚戴面具，”他转过身，抱起手臂，“为什么，你的脸见不得人？”
“不想让人知道我来这里。我出现在供货商晚宴上，会被传成要垄断市场。”奥利莱斯把面具摘下来，目光坦然的看著德拉科。
“你还知道低调？”德拉科说，迈步朝翻倒巷的石板路走去。奥利莱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並肩走过两家关了门的药房和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我在认面具后面的人。”
“你第二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你戒指暴露了。换一枚素银的就认不出。”德拉科的语气很平，但脚步放慢了一点。翻倒巷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袍子的下摆轻轻翻动。
“你关注我的戒指。”奥利莱斯说。
“我关注细节。”
“关注到能认出我无名指上戴的是哪一枚？”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背对著奥利莱斯说：“客房床头柜上有药膏。你睡前记得涂。”他转过身，靠在鞋柜旁边，抱著手臂，姿態仍然是从容的，但他接下来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更轻，更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很多遍，只等著一个出口。“你今晚戴面具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不是具体的记忆。是更模糊的习惯。好像我以前也见过你戴面具，在某个地方，和某群人在一起。我不记得细节。我只记得那个感觉。你站在那里，不说话，但我知道你在。”
他看著奥利莱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奥利莱斯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从口袋中取出另一种样式的面具。他把面具放在德拉科手里，指尖在德拉科的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渐远去。德拉科低头看著手上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具，忽然觉得那个模糊的画面又浮上来了，但却不是这个面具，是窗边的座位，是凉掉的茶杯，是某个人翻窗进来时衣角带起的风声。他攥紧掌心，在玄关站了很久。
“你仓库二楼是不是有间休息室。”
德拉科正在整理货单，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从货单上方看著他。“有。怎么。”
“我今晚住这里。”
德拉科放下货单，他靠在椅背上，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抬起，那种马尔福家与生俱来的气质，此刻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通知我。”
奥利莱斯看著他。
“我这里不是旅馆。”德拉科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矜贵，“二楼那间休息室是我偶尔用的，不是客房。没有客房该有的任何东西，没有换洗睡衣，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具。你確定你要住在这种地方？”
“我不挑。”
“我挑。”德拉科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面，站姿很放鬆，“你住在我这里，就意味著我要对你的体验负责。马尔福家的人不招待客人则已，一旦招待，就不能是凑合一晚。你现在让我临时准备，我连多余的枕头都拿不出来。这不是待客之道。”
奥利莱斯看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有点词穷，因为德拉科拒绝的理由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他把茶杯放在柜檯上，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微微仰著脸看德拉科。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组织的首领，更像是一个在认真听人说话的普通人。
“今晚是特殊情况。雪梨还在为昨晚遇袭的事嘮叨，静默庄园那边催我做全身检查。”他把袖口上昨晚被咒语撕破、还没来得及缝补的那道口子翻出来给德拉科看，又指了指自己下巴角旁边那道结了痂的伤，“这些伤碰到床单会疼。你仓库的沙发比我庄园的床舒服，至少没人催我。”
德拉科的目光在他袖口的破口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的脸上。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把繫著墨绿色丝带的铜钥匙，放在柜檯上，往前推了半寸。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那间才是客房，真正的客房。有独立浴室，衣柜里有乾净的睡袍，床头柜抽屉里有基本药膏。休息室不適合你。”他顿了一下，收回手，“晚餐七点整。我会让家养小精灵准备两份。迟到的话，你的那份会被倒掉。”
奥利莱斯拿起钥匙，铜质的，被磨得很光滑，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站起来。“那我先去换衣服。”
“请便。”
晚宴设在翻倒巷一家叫私人会所。德拉科到的时候，长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北欧来的魔药商，地中海沿岸的，还有几个魔法部的採购官员。他穿著深墨绿色的袍子，袖口的银扣在烛光里闪得很低调，进门时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主宾位旁边自己的座位上。他和旁边的人聊了几句关於下个季度合作的事，语调平稳而疏离，带著那种天生就该坐在这种场合里的从容。但他偶尔会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长桌另一端。
那里坐著一个戴面具的人。
面具是深灰色的，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頜线。黑色的长髮梳成低马尾垂在肩后，深色袍子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咙。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不敬酒，只是安静地听著周围的人交谈，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著一种很难形容的存在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德拉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觉得那应该是某个不愿露面的商人。第二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像是隔著面具认出了他。第三眼，他看到了那人右手无名指上戴著的那戒指。他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不是在跟別人聊天。他是在等德拉科认出他。
德拉科把脸转回去，继续和身旁的人说话。但他喝了一口不该喝的酒，敬酒环节还没到，他就端起了酒杯，喝完了才发现那是桌上度数最高的龙舌兰。他放下杯子，把碎发从耳后拨开，脸上有一点发热。他告诉自己，那是酒精的作用。
晚宴结束的时候，德拉科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把酒气吹散了些。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这个声音他已经能认出来人了。
“你今晚戴面具，”他转过身，抱起手臂，“为什么，你的脸见不得人？”
“不想让人知道我来这里。我出现在供货商晚宴上，会被传成要垄断市场。”奥利莱斯把面具摘下来，目光坦然的看著德拉科。
“你还知道低调？”德拉科说，迈步朝翻倒巷的石板路走去。奥利莱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並肩走过两家关了门的药房和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我在认面具后面的人。”
“你第二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你戒指暴露了。换一枚素银的就认不出。”德拉科的语气很平，但脚步放慢了一点。翻倒巷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袍子的下摆轻轻翻动。
“你关注我的戒指。”奥利莱斯说。
“我关注细节。”
“关注到能认出我无名指上戴的是哪一枚？”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背对著奥利莱斯说：“客房床头柜上有药膏。你睡前记得涂。”他转过身，靠在鞋柜旁边，抱著手臂，姿態仍然是从容的，但他接下来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更轻，更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很多遍，只等著一个出口。“你今晚戴面具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不是具体的记忆。是更模糊的习惯。好像我以前也见过你戴面具，在某个地方，和某群人在一起。我不记得细节。我只记得那个感觉。你站在那里，不说话，但我知道你在。”
他看著奥利莱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奥利莱斯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从口袋中取出另一种样式的面具。他把面具放在德拉科手里，指尖在德拉科的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渐远去。德拉科低头看著手上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具，忽然觉得那个模糊的画面又浮上来了，但却不是这个面具，是窗边的座位，是凉掉的茶杯，是某个人翻窗进来时衣角带起的风声。他攥紧掌心，在玄关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