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的出现,让墙头上正在痴迷双叠巨弓的章通同样为之一震。
    他从墙头快步折返,目光落在银甲上。
    再看向气息微弱的林阳,满脸敬畏,再无半分轻视。
    三十架精良十字弩、可破铁骑的双叠巨弓、百步狙杀敌酋的恐怖臂力、以弱胜强稳守孤城的实力!
    眼前的林阳,恐怖如斯!
    唐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转头正视林阳。
    “斩杀蛮族银甲,此乃大功一件,上报边军大营,便可直接擢升百夫长。”
    这话一出,周遭立著的唐震、郭真等人瞬间眼露滚烫喜色。
    百夫长!
    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林阳靠在土墙之上,缓了一阵眩晕,气息稍稍平稳,轻声道:“若我將银甲送与你呢?”
    他的一番话,全场所有人为之一惊。
    银甲擢升百夫长。
    送银甲便是送军功。
    甚至就连唐寧,脸上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送我?”
    她的心底狠狠一颤,要说不心动那是绝不可能。
    不过她也知道林阳的目的。
    留她两日。
    “林阳,我此次出营,並无主帅军令,私自滯留驻地属於违律,轻则罚俸降级,重则革职查办。”
    唐寧满脸在一番纠结之后,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林阳自然懂其中规矩,並未逼迫,只是缓缓开口,拋出筹码:“唐校尉顾虑军规,我能理解。那我再加一桩筹码。”
    他抬手指向墙头那架尚且残留细微裂痕的双叠巨弓:“双叠巨弓十架,外加后续的十字弩,只专供你麾下队伍。”
    一语落地,唐寧瞳孔骤缩,呼吸骤然一滯。
    一旁的章通更是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亲手触摸过双叠巨弓,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架军械的恐怖价值。
    百步破重甲、可狙杀骑將。
    若是能批量打造、列装边军。
    往后对抗蛮族铁骑的衝锋,便能形成绝对压制,能少死无数边关將士。
    这份价值,早已远超一次违律滯留的惩处!
    唐寧死死盯著林阳,沉默数息。
    相比於银甲带来的军功诱惑,双叠巨弓和十字弩,专供与她麾下队伍条件,对她而言更加有吸引力。
    她麾下队伍的实力越强,在边军大营里的地位就更稳。
    同样他爹对监军马东熙的威慑力,就更强!
    唐寧骤然抬眼,沉声开口:“林阳,你確定要拿出这些武器,换我驻守两日?”
    “確定!”
    林阳淡淡应声。
    有著唐寧带领边军驻守土堡,才是最安全的!
    他可以赌自己活下来,但不能赌所有人的性命。
    “好!我答应你!”
    唐寧再无犹豫,重重点头,果断转身下令。
    “章通,传我军令:所有骑兵就地扎营,接管黑风堡外围警戒,严防蛮人斥候、残余山匪偷袭!”
    “属下领命!”
    章通立刻抱拳躬身,转身大步疾步朝外走去。
    军令传出,原本散立城外的边军骑兵迅速动了起来。
    列阵、布哨、扎营、巡查,井然有序。
    这时,秦子衿在旁边,一双清冷的眼睛里,闪烁著担忧
    “既然唐校尉已经答应,你也该回屋休息养伤了!”
    沈悠心沉声提醒了一句。
    旁边的秦子衿也轻声道:“伤口需要重新换药包扎,再晚只怕会发炎高热,后果不堪设想。”
    “好!”
    林阳也没强撑,点头同意。
    两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著林阳起身,缓步朝著烽燧楼走去。
    唐寧站在原地,看著两女悉心照顾林阳的样子,眼底的一抹异样飞速掠过。
    甚至,连她自己都还未察觉。
    片刻之后,章通匆匆返回。
    “少主,队伍已经部署完毕!”
    唐寧点点头,不过脑子里却在思考著另一件事。
    她驻留两日,还是得知会一下身为边军大將军的父亲。
    否则,一旦让监军马东熙得到消息,定然会主动找麻烦。
    念及於此,立马吩咐了旁边的章通。
    “你即刻带队人,拿著这具银甲和外面还没有拔下来的铁甲,返回答应面见我爹,然后將此事悉数稟告!”
    “属下明白!”
    章通立马做出回应,当即走向旁边的郭真,拿著银甲就大步朝外走去。
    “等等!”
    就在这时,唐寧却又突然喊住了他,沉声叮嘱了一句:“再问我爹要一枚百夫长身份牌!”
    章通微微一愣,隨即就明白的点了点头。
    隨著章通离开,此时的郭真却主动走上前,抱拳躬身,恭敬地喊了一声:“见过少主!”
    他虽然厌恶边军內部斗爭和对待流民的態度。
    但他深知,边军大將军和眼前的边军少主唐寧,並不是那些被朝廷恶习腐坏的人。
    “你是边军军卒?”
    唐寧微微挑眉,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郭真。
    除了边军之人,外人绝不会这般恭敬喊她少主。
    就连她格外看重的林阳,至今也从未唤过她一声少主
    “边军……乙字营,郭真!”
    郭真沉声做出回答,只不过脸上却充满了一抹苦涩。
    “不可能!”
    唐寧神色一凛,目光瞬间犀利地盯著郭真。
    “乙字营早已全营战死,说,你为何要冒充!”
    话音落下的同时,唐寧的手已然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郭真不给出明確答案,下一刻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乙字营,是整个边军的一个伤痛!
    两年前,边军大將军唐千重接到密报。
    蛮人意图以十万大军南下吸引边军出营迎战。
    暗地里派出了一支万人队伍,绕道袭击边军大营。
    唐千重当即做出战术调整,指派他儿子唐安率领麾下乙字营,前去阻击蛮人偷袭的兵马。
    然而,谁也没想到。
    这不过是蛮人精心谋划的一场算计。
    唐安麾下的乙字营,遭到蛮人反包围。
    全营五千余人,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可现在,竟有人自称是乙字营的军卒。
    这怎能不让唐寧反应如此之大。
    郭真深吸一口冰冷寒风,抬眼看向唐寧,面上满是难以抉择的挣扎。
    这件事他埋藏两年,从未对外吐露半句。
    甚至在与林阳交谈时,他都刻意做出了隱瞒。
    可眼下直面唐大將军之女,隱瞒真相反倒令他心中难安。
    “少主,当年乙字营並非全军覆没,除我之外,尚有一人活了下来。”
    “什么?”
    唐寧心头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
    两年前,她无数次翻阅阵亡名册。
    早已认定兄长麾下五千將士尽数埋骨雪原。
    此刻一个不敢深究的猜想,自心底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