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哈里·费恩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如果你真的想彻底切断艾芙琳对朱迪的控制,最快的办法不是上法庭和她爭监护权,而是让朱迪直接『成年』。”
    “结婚?”齐克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我和朱迪结婚?可我们都不是成年人啊。”
    “没错。在加州,年满16岁、父母同意就可以申请结婚许可。只要你能找到朱迪那个失踪的父亲,说服他在同意书上签字,你们不需要经过繁琐的审判,就能直接脱离艾芙琳的掌控。”
    “一旦结婚,朱迪在法律上就是成年人,艾芙琳的监护权自然失效,她也没法再逼朱迪做任何事。”
    费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当然,去法院申请的时候你们最好告诉法官朱迪怀孕了。这是最常用,也是最无法被反驳的理由。为了不让孩子成为政府福利系统的负担,法官会以最快的速度批准你们的申请。”
    费恩的高论让齐克目瞪口呆,他只感觉美国更加魔幻了...
    这都是什么歪门邪道啊?!
    还有,为什么16岁可以开车、工作、可以结婚,喝酒却不行啊!他以前生活的纽约18岁才能合法饮酒,加州更严,要21岁。
    “您让我去跟法官撒谎,说我把16岁的女孩肚子搞大了?”
    “你真让她怀孕更好,这只是手段,孩子。”哈里·费恩耸了耸肩,甚至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情,“你现在面对的是艾芙琳那种让女儿对著镜头脱衣服的狠角色,手段要是不『脏』一点,你怎么救朱迪?”
    “这在美国太常见了,別说你没见过。大把的年轻人为了摆脱糟糕的家庭、为了搞钱、为了各种理由这么做。”
    “基思·理查兹(滚石乐队吉他手) 17岁的时候,据说同时让三个不同的女孩怀了孕,这在圈子里甚至算是风流韵事,那是本事。”
    “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道德问题,大家只会觉得你们是负责任的一对。只要能办成事,说几句谎话算什么?”
    “不。”齐克眼底满是震惊,“这太变態了。我绝不会把这种脏水泼在她身上!让一个16岁的女孩背上未婚先孕的名声,哪怕只是在文件上写一笔我都觉得噁心。”
    看著齐克如此激烈的反应,哈里·费恩有些意外,隨即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好吧,好吧。现在的年轻人道德洁癖还真是严重。在我那个年代这不过是生存的伎俩罢了。”
    “我的建议是先冷静下来,不要想著硬拼,你斗不过艾芙琳,更斗不过现行的法律。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去找朱迪的父亲,这是唯一的破局点。”
    “只有他愿意出面为朱迪爭取,这件事才有胜算;如果他不愿意,你做再多努力也只是徒劳。”
    齐克眼里重新燃起希望:“费恩先生,那您能帮我吗?您帮我打这场官司,我可以付律师费,不管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凑齐。”
    哈里·费恩轻轻嘆了口气:“抱歉,罗西先生,这个案子我不能接。”
    看到齐克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他开口解释:
    “我知道你很失望,但你要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律所,声誉和胜诉率就是我们的生命。这场官司的胜算不足百分之十,没有明確的法律依据、没有合格的申请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艾芙琳『虐待』朱迪...”
    哈里·费恩的目光从金丝眼镜上方扫过,落在齐克身侧那张空荡荡的高背椅上。
    “甚至连朱迪自己,恐怕都没有勇气走上法庭公开反抗她的母亲。败诉不仅会影响律所的口碑,也会让那些信任我的客户失望。但我个人还是愿意提供帮助,孩子,我可以给你建议,告诉你后续该怎么做,只是我的律所不能代理这场官司。”
    听到这里,齐克心里终於鬆了口气,甚至有些感动,对这位收费高昂但路子很野的律师老头感官大好。
    他连忙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您,费恩先生。您愿意帮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完全理解您的难处。”
    给朱迪找爹不急於一时,走出哈里·费恩的律所,齐克直奔卡萨布兰卡停车场和经纪人蒂诺匯合。
    此时晨光正好,他的手錶时钟刚跳过八点。在慵懒的洛杉磯,大多数唱片公司一般上午九、十点才上班,但卡萨布兰卡这家由纽约人执掌的公司早已甦醒。
    公司不少班底都是尼尔以前的老部下,他们把洛杉磯当成了淘金圣地,骨子里却还是纽约客,习惯早开工,好跟上东海岸的节奏,高管们更是以身作则最早赶到公司的一批人。
    换句话说就是满公司东海岸来的奋斗逼,特別地卷。
    “阿曼达那边搞定了?”
    “別提了,我们费尽力气才说服她剪短髮是为了让蜘蛛乐队能在造型上就脱颖而出,和其他乐队区分开走中性先锋路线。她一直怀疑是因为她之前得罪过你,你是在故意整她报復。”
    “嘿嘿,所以现在她的头髮剃了?”
    齐克笑得更得意了,他早就想好了,阿曼达的新造型既能契合《sweet dreams》的中性风格,也能稍稍教训一下这个大嘴巴。
    “剃完了,她一路上都戴著帽子脸拉得老长,別提多不情愿了。”蒂诺摇了摇头,“她们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尼尔也来了,就等你过去听demo。”
    “那就好,我们进去吧。”
    两人並肩走进卡萨布兰卡大楼,快步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尼尔·博加特坐在主位上,身边坐著几位公司高管,蜘蛛乐队的成员们则坐在一旁,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阿曼达戴著一顶黑色的洋基棒球帽,低著头,浑身都散发著一股怨念。
    音响里正播放著蜘蛛乐队录好的《sweet dreams》demo。
    齐克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听著,说实话,这版demo距离天启原版还是有些差距的,阿曼达的唱功倒是没得挑,主要问题出在合成器的种类和音色上,受限於蜘蛛乐队现有的设备,大概只还原了原版80%左右的质感。
    但即便如此,在这个电子迪斯科刚刚出现的年代,这首作品已经足够惊艷。
    demo播放完毕,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拉里率先开口:“尼尔,你觉得怎么样?这可是齐克最新的作品,绝对是市面上没有的风格。”
    “精彩,绝对的杰作!”尼尔猛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嘆,“齐克,这首歌太惊艷了,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阿曼达的演绎风格也很有新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你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黑人高管塞西尔·霍姆斯摇了摇头,“业內最顶尖的词曲作者常说:你通常得写满四十首歌,才能偶然撞上一首杀手级作品。这是一种手艺,即便是最棒的创作者也得靠反覆打磨才能得出精品。”
    “可你倒好,一入行作品就一首比一首惊艷,这首《sweet dreams》不会比你的处女作《y.m.c.a.》差,甚至更加前卫,乐评一定会更好。而且你不仅能写词曲,编曲、製作的思路也非常清晰,几乎能全包,这在业內太少见了。”
    塞西尔是个高大英俊、衣著考究的黑人,留著一头浓密的爆炸头,几乎没有任何黑人口音。
    他在业內备受尊敬,性格温和,从不骂人、也从不说任何人坏话。更难得的是,在卡萨布兰卡这样一个对毒品接受程度高到离谱的公司里他从不碰毒品,一次都没有,是公司里难得的“异类”。
    齐克对他印象非常好,连忙谦虚道:“塞西尔,谢谢你的夸奖,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你当得起这份夸奖,齐克。”塞西尔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讚许,“说真的,在公司所有还没发片的艺人里,你高居我私人『期待清单』的首位。我真的很期待你的出道之作。”
    “其实现在各方面都还不是成品,”齐克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主要是我们设备有限,音色和质感都还差了点。”
    “这个好解决。”尼尔摆了摆手,“你知道乔吉奥?莫罗德尔吧?”
    “当然知道,他是唐娜·萨默的製作人,也是最顶尖的迪斯科大师。”
    说到这里,齐克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打鼓,虽然乔伊斯並没在公司,但公司內部必然有她的眼线,难道尼尔也想把这首歌给唐娜?
    他连忙解释:“尼尔,这首歌我规划的是中性风,面向的是主流市场,你看看阿曼达,他们的造型我都设计好了,就是为了契合这首歌的风格。这首歌的气质並不適合主打性感路线和舞池风格的唐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