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昏暗的罗缎帘帐內,传出隱隱的咳嗽声。
    “宣儿?还好吗?”
    女人焦急走近的声音。
    半透明的帘帐渐渐透出人形。
    下一刻,纤长的手掀开帘帐。
    天光照进来。
    帘帐外,是个拥有东方面孔的女人,眉目清浅,秀气温婉,虽衣著朴素,但依旧难掩气质,乾净又妥帖,是个难得的美人。
    仔细端详,精致的眉眼与孔轩足有七分相似。
    林芝瞭然。
    这应该就是孔轩的母亲了。
    而她刚刚喊的宣儿……
    林芝的视角转向帘帐內。
    三层缎锦之下,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漂亮的小脸蛋透著病態的白,刚刚剧烈的咳嗽,也不见半点红晕,消瘦不见肉。
    小傢伙身体显然难受得厉害,但他却硬是没在母亲面前流露半分,反而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软糯灿烂的笑来,懂事地安慰道:“母亲,宣儿没事。”
    是孔轩。
    不。
    准確来说,现在应该叫他孔宣。
    孔轩曾提过,他原本的名字是个“宣”字,后来是他的父亲做主,改成了如今的“轩”字。
    当时她还不知道领养的事。
    现在想来,他说的那个给他改名的父亲,大概率应该是养父。
    女人满脸心疼。
    儿子的情况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都怪母亲,你身子本来就弱,如今又跟著我一起舟车劳顿……”
    想起自己的遭遇,女人脸色黯淡,眼眶湿润。
    原以为遇上了良人,没想到,竟是帝王家。
    抱著侥倖心理,在那吃人的地方,磋磨多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母亲,不要为了宣儿难过。”小孔宣伸出小手,拉住母亲,小小的眉头因为担忧而揪成了一团。
    女人回握住他,在孩子的安慰下,內心获得了一丝安定。
    好在她如今及时抽身,往后的日子,哪怕再艰难,她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护住她的宣儿。
    女人深吸一口气,將眼泪憋了回去,温和一笑:“宣儿,你猜我请来了谁?”
    她侧身,露出身后背著药箱的一名男子。
    “是附近最有名的郎中,喝了药,身体马上就能好了。”
    她让开了点位置给郎中:“大夫,拜託您了。”
    小孔宣撑著床板打算坐起来行礼,却被走上前的郎中按住了肩膀:
    “小公子,躺著便是。”
    郎中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恐怕不是简单的风寒,再上前一摸脉象,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大夫,怎么样?”女人焦急询问,“您只管开方子。不用顾忌银钱,再名贵罕见的药材我都出得起,只要能养好我儿的身体!”
    郎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嘆气摇摇头:
    “夫人,老夫便直言了。小公子这脉象沉疴难返,底子早已烂透,恐怕……活不过成年。”
    “你胡说!”女人大惊失色,“宣儿不过是偶感风寒,你到底会不会看病?怎能如此空口咒人?!”
    看那样子,“庸医”两个字,已经快骂出来了,只是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把字吞了回去。
    老郎中神色平静,显然已经对眼前这副光景很熟悉了,他都已经被不知多少人骂过庸医,甚至还被泼过粪水,这妇人已经算是其中好的了。
    只是,再有权有势的人,迟早都得面对现实,病痛面前,人人平等。
    他没有恼怒,只是淡淡问道:
    “敢问夫人,您当年怀胎之时,是否长期服用过阳果?”
    “从未听说。”女人不安地问,“那是什么?”
    “一种被污染而形成的畸变植物,短期服用,能增强气血,强固体质,是一味十分名贵的御用中药。”
    说到“御用”两个字,郎中眸光一闪,显然是认出了母子两人的身份。
    但说完了好处,该说坏处了。
    郎中话音一转:
    “但如果长期服用阳果,特別是在怀孕时服用,不仅侵害身体,甚至会把污染移给胎儿。孩童落地,先天根基便是亏空,隨著年岁增长,心肺会日渐衰败。”
    “小公子如今的症状,与阳果中毒如出一辙。是以我才直言,这孩子很难撑到成年。”
    林芝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
    自己都到了废土,还能碰上中医。
    而且,看上去,这中医还根据废土的实情,进行了適材的革新。
    竟然把畸变植物以作药用。
    这一听就是正经中医啊。
    女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惊骇地踉蹌一步,扶住帐沿跌下来,抱著孔宣,泪水轰然滚落:
    “可怜的宣儿,是我的错,你本应该是个健康的孩子。”
    的確,她是用了补气血的药。
    是那个男人给的。
    原以为是恩宠。
    哪想到,那男人竟狠心至此,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她生出健康的孩子。
    “我要去皇城……我要去找他算帐!”
    女人的衣袖被小孔宣牵住:
    “不,母亲,別去!那吃人的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宣儿不想你出事。”
    只是大声说了几句话,小孔宣就大喘了好几口气,缓过劲了,才继续低声宽慰:
    “母亲,能活到成年,宣儿已经很满足了。母亲,不哭。”
    听到孩子这般懂事的话语,女子又是飆出几行清泪,抱著他,自责到不能自已。
    林芝嘆息。
    听到这里,她也大致清楚了孔轩原本的身世。
    芬里尔曾和她说过,东方原本被一座世袭制的古国统治,在联邦还未成立前,是当时大陆上,最大、最具威望的国家。
    而孔轩,应该就是这古国的小皇子了。
    难怪她总觉孔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矜贵感,原来不全是后天形成,还有先天的缘故。
    可惜……
    林芝看了一眼床上可怜的小孔宣。
    虽然是皇子,但他的出生並不受期待,还未出生,就遭受毒害,有了先天早夭之相。
    不过好在,如今的孔轩看起来十分健康,身体应该是好全乎了。
    至於怎么好的……
    画面转变。
    风雪漫天,长身如玉。
    林芝被眼前这一幕美得微微一愣。
    男人在系统图鑑上的立绘已经很美了。
    此刻直面真容,再配上唯美的雪景,简直又美上了一层天阶。
    白髮如瀑,肤色如玉,眉目冷冽,暖黄色中夹杂著火红的瞳孔,不染凡尘悲悯地看过来,像个从天而降,来凡间渡劫的仙君。
    两人的视线,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在此处对上了。
    林芝暗暗確认,果然是棲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