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哨兵?”
    “不做。”
    面对神秘女人拋出的橄欖枝,安普拒绝得斩钉截铁。
    这人肌肤雪白,浑身透著不属於这片荒漠的尊贵,一看就知道,不是西部的人。
    外面的人?
    来西部做什么?
    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行吧。”
    林主只能遗憾嘆气:
    “我也不是很喜欢吃强扭的瓜。”
    谎话。
    林芝瞬间就看穿了当年的自己。
    这句话绝对是谎话。
    她还不了解自己吗?
    肯定是当时等级还不到能强制签约的地步,所以只能放弃。
    否则,以她的个性,绝对不会放过天赋这么好的哨兵。
    特別是开发西部的时候,正缺人手。
    林主盯著安普,盯得他面露恼怒,耳根发烫,才似笑非笑勾唇: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见面。”
    一语成讖。
    画面一转。
    安普倒在黄沙中,奄奄一息。
    他的身量又高了些,似乎是已经完全成年。
    但生命体徵,已经无限地降为零。
    阳光暴晒。
    一明一暗地闪动著。
    是禿鷲们盘旋的阴影。
    它们在等他彻底咽气。
    可惜,等了半晌,那个顽强的人类始终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明明没有输。
    是对方用了卑鄙的手段。
    活下去。
    要活下去……
    绿色的眸子逐渐灰暗的瞬间,头顶覆上了一只手。
    紧接著,一股带著淡淡草木香气的精纯精神力,如乾涸土地迎来的暴雨一般,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他乾瘪的精神图景中。
    仅剩的最后一点生命力,牢牢抓住了这根橄欖枝,从地狱中,一点点攀了上来。
    禿鷲们扇著翅膀,骂骂咧咧地离去。
    再次对上女人的视线,安普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桀驁。
    是她。
    是她救了自己。
    安普声音沙哑:“你……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会出事。
    林主不置可否。
    为了侵略……咳,征服西部荒漠,她已经事先了解过这里的所有规则。
    这里的人们对於孩子,有极强的信仰。
    自然环境越是糟糕的地方,信仰往往越坚定。
    年少成名的安普,早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只是碍於他的年龄,没有出手而已。
    可一旦成年,就没有那些限制了。
    所以,她预料到了他早晚会出事。
    安普自嘲地闭了闭眼。
    一个外人,都比自己看得明白。
    原来,他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林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唔”了一声,隨即恶劣一笑:
    “按照你们这里的规矩,我救了你的命,你以后就是我的水杯了,对吧?”
    人,盛水的容器。
    失去了人权,沦为他人供水器具的人,也被称为“水杯”。
    之前给他正牌哨兵的机会他不要,现在落到她手里,条件可就没那么优渥了。
    怎么说,也得玩一段时间再收下来。
    安普沉默。
    就在她以为没戏的时候。
    男人一点点挪动,跪趴著,將自己的额头,虔诚而卑微地贴在了她的脚背上。
    是的。
    以后,他就是她的所有物了。
    林主,以及林芝同时睁大了眼睛,跨越时间,发出了同样的感嘆。
    哇哦,还能玩这么大吗?
    -
    接下来的画面如水一般流动。
    林主其实是半开玩笑的。
    她是来解放西部的,怎么会遵循这些腐朽的规矩?
    但安普是当真了。
    作为一只合格的“水杯”,他必须自己必须保持绝对的乾净。
    全身严格检阅,將自己打理得乾乾净净,一根毛髮和瑕疵都没有。
    如果不是林主要求,他甚至连衣服也不准备穿。
    毕竟,没有水杯会给自己穿衣服。
    穿了衣服,主人就没办法隨时取用了。
    水杯是没有自己事情做的,唯一的使命就是为主人盛水,成为主人应急时候的储备。
    於是,水杯总是沉默寡言地跟在林主身边。
    本身就黑黑的,更不用说他还刻意收敛存在感,总是冷不丁地把她嚇一跳。
    几次后,林主终於受不了了,想让他別当水杯了。
    但喊他的名字,又没有任何回应。
    忍无可忍的林主,黑著脸威胁:“你再不说话,我要把你丟了。”
    听到“丟”这个关键字,沉默的水杯这才终於说话,绿色的眸子一如小时候,萌萌地眨巴,无辜又可怜:
    “水杯是不会说话的,还有,水杯也不会有名字。”
    林主额头青筋直跳。
    如果不是她事先了解过西部的规则,都要怀疑男人是不是故意气自己的。
    她扶额,无奈妥协:“行了,你不用再当水杯了。”
    水杯微微一愣:“那……当什么?”
    盯著男人无辜的眼神,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核善一笑,调侃道:
    “当狗,会吗?”
    水杯显然没听出来她话中的深意。
    “宠物吗?”水杯有些犹豫。
    以前好像没有水杯变成宠物的先例。
    但他本就是主人的所有物,自然是什么都可以。
    水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男人会真的同意,林主气极反笑,勾了勾手指,存心想检验一下他的忠诚:
    “来,叫两声好听的给主人听听。”
    高大的黑皮哨兵凝神想了想,隨即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膝行过去,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荧白色的睫毛微微颤抖,翠绿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她,“汪”地一声叫了出来:
    “请主人给狗狗赐名。”
    水杯没有名字,但是宠物,应该可以有。
    林芝看得直接倒吸一口气。
    怎么能如此流畅,还几乎是心如止水地做出如此羞耻的行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然系吗?
    好了不得的手段!
    当时的自己显然也被他这副全然臣服的姿態取悦到了,揉了一把他的银色碎发,捏了捏他藏在髮丝里的耳朵,直到把男人的耳尖彻底捏得通红,才好心情地调笑道:
    “你以后就叫阿努比斯,我的大狗狗,阿努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