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是林主,林主即是她。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包括他们初次的结合。
    如果说芬里尔是默契,伽罗紧,米修莽,拉斐尔润,千城骚,虎鯨五兄弟野,那么忒修斯就是艷,极致的靡丽,就像一朵即將盛开的芍药花。
    扭曲的痛觉神经,註定了他不需要循规蹈矩。
    主人予以温柔的对待,他是不会轻易將花芯开放的,必须是毫不留情的掌摑和拍打,才能符合他的心意,他才能开得极艷。
    但当你真的要认真地赏玩,他又一揉捏就受不了,花瓣烂的乱七八糟,流你满手的花汁,香得腻人。
    这个时候,就得温柔地对待了。
    用指腹按摩抚慰,用唇轻勾慢吻,从不同角度唤醒。
    在学名上,这叫做醒花,这一步,主人必须要有十成十的耐心,用绵密如水的精神力,再次浇灌,帮其恢復生机。
    等到花朵瀲灩如新,就能再赏玩。
    看他迎风挺拔,花叶相映,株型舒展雅致,看他从纯白,柔粉到艷红,淡紫,再看他从清晨到傍晚,从花苞半开,露水掛瓣,姿態娇嫩,到完全绽放,花瓣通透,花型饱满。
    最后,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迎来他人生中最完美的时刻。
    暮色轻笼,花色如浸了水一般温润,敛去所有的锋芒,凝著微光,垂著轻影,包裹一身温柔,安恬地棲在枝头,不语亦含情。
    -
    “主人……”忒修斯抱著她,眼底瀲灩著水光,声音带著饜足后的沙哑,“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女吗?”
    一张向来智慧和理性的脸,却问出了一个极为天真的问题。
    偏偏他並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而是非常认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芝一愣。
    她一直以为,经歷了灵修教的忒修斯,一定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没想到,那段童年难忘的记忆,还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打崩了天照大神的她,成为了他內心的精神支柱,也成为了他认定的神女。
    难怪之前在忒修斯的记忆中,她永远自带一圈圣光。
    原来真把她当神女了。
    但是,忒修斯也没说错。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她的存在,和神有什么区別呢?
    “我不是神,但的確来自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星空,“很远,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忒修斯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他的声音发抖,“你还回来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眶通红:“那你带我走。”
    她看著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纸片人怎么可能带到现实世界?
    忒修斯也沉默了。
    是啊,神女,要回到天上的。
    半晌后,忒修斯抬起头,看著她,眼中闪过泪花,一字一句地说:“那你答应我。”
    她愣住:“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不管你去哪里,都不要忘记我,只要我永远忠心於你,你会庇佑我,会回来看看我。”
    林芝:“……”
    这话术真是该死的熟悉。
    不知道多少游戏公司,为了让玩家回游,选择借角色的口说出犯规的话。
    角色都这么说了,有哪个游戏玩家会拒绝?
    於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笑得极其渣女:“好,我答应你。”
    不管到底会不会回游,先答应了再说。
    忒修斯终於笑了。
    他低下头,將额头贴在她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滑落:“谢谢你,主人,我会永远忠心。”
    林芝在记忆外直冒冷汗,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通关后,她就把这款游戏忘到脑后,再也没打开过了。
    那忒修斯……
    没等她细细懺悔,记忆的洪流再次加速。
    有了她的背书,忒修斯彻底解开了封印,放开拳脚,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用绝对碾压的能力,帮她攻克收復了几十处重要地区,为联邦的扩张立下汗马功劳,以大把大把的军功,迅速在联邦军部崛起,跟著林主,不断水涨船高。
    林芝看得嘖嘖称奇。
    忒修斯,可以说是一个天生的谋略家,拥有极大的智慧和天赋,却不骄不躁,会隱忍,不轻敌,菩萨心肠,雷霆手段,和她的步调极为合拍,跟著她大杀四方,不仅收復了大量污染区,还帮她把联邦內部腐败的党派连根拔起。
    她在联邦站稳了脚跟,忒修斯也成为了她的执政官,帮她管理那群贪婪的联邦政客,声名鹤立。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联邦一统大陆,她也到了功成身退、彻底退游的时候。
    林主消失的那天,阳光正好。
    忒修斯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內,望著远处的夜空,眼底涌动著常人无法理解的狂热与篤定。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有他知道。
    林芝看著这一幕,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就对上了莱因提供的情报,当年她失踪,所有哨兵都发疯般地去北境找她,唯独忒修斯没去。
    接下来的记忆,就是林芝事先知道的部分了,忒修斯建立了圣母教。
    就像教歌写的:
    “你存在於万物之中,你完美、全在、全视……你是眾生之生命,而人眼却不能见到你。”
    建立圣母教,不仅仅是忒修斯的大爱,更是他的私心,是他表达忠心的方式,希望她能在那里也过得很好。
    而她也会庇佑他,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看他的。
    但林芝知道。
    不会的。
    她没有再回来过。
    於是,漫长而痛苦的十年正式拉开了序幕。
    无数个日日夜夜,记忆在弹指间飞速流逝。
    每天的祈祷,永远得不到一点回音。
    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自我怀疑,他最终得出了一个极其病態的结论:
    是他有罪,是他不够乾净,所以神女才拒绝回应。
    於是,赎罪开始了。
    荆棘长鞭、自残式的刑罚、近乎疯狂的自我献祭……他在无望的等待中,將自己折磨得血肉模糊。
    但是,血都快流干了,主人仍旧没有出现。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回忆戛然而止。
    画面破碎,她回到了那间暗室。
    前方,忒修斯的分身不知何时已经挣扎著爬出了血池。
    他沾满鲜血的上半身匍匐在冰冷的岸边,苍白的手指固执地朝她伸著,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衣角,却在最后一步之前晕了过去。
    林芝愣在原地,眉头微皱。
    嗯?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心头还有几个巨大的疑团没有解开。
    忒修斯到底为什么要污染雪原?
    他又为什么要进入圣所,成为原主的讲师?
    这十年的记忆流速太快了,最后那部分明显像是被粗暴地剪切过,存在严重的残缺。
    是因为这具躯体只是个分身,所以承载的记忆不全?
    还是……某人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故意把自己的记忆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