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隅望著在地上抱头的二人,无奈地转著圈。
    没错,他真的在转圈。
    只见他抱著洋娃娃,在原地不停转圈,转到某只鬼影面前时,它们会想起要杀掉向隅;但转到背身时,它们又会忘记自己刚才要干什么了。
    还真就是只有鬼才能对付鬼。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能拖延一会死亡时间而已。
    充气城堡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吐著小鬼,而他也不是永动的陀螺,总有转不动的那一刻。
    怎么办?
    自己估计也就还能转个几分钟,等到自己承受不住的时候,三人全会被这群东西撕成碎片。
    必须在这段时间判断出来,这个诡异的源头到底是附著在什么东西之上的?!
    诡异的出现是在建筑竣工前。
    最开始失踪了八个人。
    诡异和商场装修之后的一切无关……
    向隅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停下脚步,隨后大声喊道:“站起来,继续跑!”
    “啊?”
    安菱整个人都懵了。她还当向隅好歹把场面稳住了,怎么才这么一小会儿,又要接著逃命?
    一旁的纸衣男也“噌”地弹了起来,可刚一站直,四面八方那无数道空洞的视线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冷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能往哪儿跑啊?跑得掉吗?!”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向隅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字一顿,“但我已经找到源头了。”
    “找到了?!”安菱眼睛一下子亮了。
    纸衣男完全不相信向隅的说辞,毕竟现在这场面,就算是葫芦小金刚来了怕是也得被围攻耗死。
    但他碍於之前答应了向隅的话,也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听向隅指挥,於是有点无可奈何地说道:“好,我信你。”
    “没事,你不信就不信吧,但我確实已经找到了。”向隅指著四楼八根大柱当中的一柱,“往那边走!”
    向隅一马当先,將积攒的能量分散在身体的每个部位,连拳带肘,接连撕碎面前的一个又一个鬼影。
    但这群小鬼们完全不惧怕死亡,哪怕是被击碎之后,身体各部分也在尝试阻拦向隅。
    它们压根就没有“死”这个概念。被打碎的胳膊落在地上,那截断手竟兀自摸索著爬过来,死死攥住他的脚踝;被轰烂的躯干瘫成一摊,剩下的那颗脑袋便张开嘴,硬要咬住他的裤脚不放。
    断肢在软塌塌的塑料地面上蠕动拖行,无声地朝他匯聚。
    向隅只觉得每一步都越来越沉,像个陷进沼泽的人,越挣扎,那些残缺的躯体便缠得越紧,把他一寸寸往泥里拽。
    他越发感觉难以前进,尤其是看到一个脑袋突然飞过来,马上就要咬住他的脖子!
    向隅眉头一皱。双拳还死死缠在正面那几只鬼影上,双腿又被残骸绊得动弹不得,这一下,他躲不开……
    难道要硬抗这一下了?
    “砰!”
    一声巨响响起,那准备啃咬向隅的脑袋顿时炸裂开来,向隅一愣,他还有友军?
    他回头看向安菱和纸衣男,他们两个也愣住了,而且这两人也不具备让小鬼们头颅炸开的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
    向隅此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只见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从鬼影中走出,向隅顿时有些惊讶,隨后不禁笑了出来:
    “臥槽,你们可真牛逼啊,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纪卓和李毅恆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鬼潮正中央。而最邪门的是,那些鬼影竟对他俩视而不见,任由他们从中间穿行,仿佛这两个人,本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安菱抬起头,看到纪卓和李毅恆的扮相,不禁捂住了嘴。
    “这……”
    纪卓和李毅恆的身形都有些说不出的臃肿,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著,脑袋和身子的接缝处皱成一堆,像是硬套进了一件大了好几號的衣裳,那脑袋和那身子,怎么看都不像长在一副骨架上。
    而向隅见到了这模样,便想到了这两人究竟做了什么,不禁感嘆他们竟然能想到这种方法。
    他们把鬼的皮扒了。
    用纸衣贴满身体,从而躲避鬼的攻击,这点其实並不难想,至少在刚进入商场的时候向隅就想到了,而纸衣男也是躲躲藏藏一段时间之后察觉到了这个方法,所以才將纸张贴满身体。
    但无论是纸衣还是白纸,不让鬼攻击的底层原理都是混入其中,让鬼认为他们是同类,从而不引起这群鬼的注意。
    而知晓这个底层逻辑,且在周围没有纸衣的情况下,便还有一个手段……
    穿上鬼的皮。
    而向隅此刻又想到了一点。
    在这里“人是鬼”,“鬼是人”。
    穿上鬼皮混作鬼……这行径,倒是分毫不差地踩在了这地方的规矩上。
    本来就胆小的李毅恆此刻面色並不算好,他的脸都绿了,一直在捂住嘴,似乎一直想要作呕。
    反倒是纪卓没什么表情,他並没有什么感情地说道:“这个鬼地方竟然敢用我女儿的形象骗我进来……我必须毁了这里。”
    “厉害。”向隅竖起了大拇指,说实话,他都没想到这种方法。
    或许是这个商场鬼的行为触碰到了纪卓身为一个父亲的底线,导致纪卓完全拋弃了人性,用最阴狠的方式对待这个地方。
    “抱歉,因为不知道你们在哪,我没给你们准备几张皮。”纪卓抬手瞄准,扣下扳机,几只鬼影的脑袋应声炸裂。
    当然,这些鬼是死不掉的,打爆脑袋也没法阻拦它们的步伐,这也是一个最无解的地方。
    “没事,你哪怕给我扒下来,我也得掂量一下穿不穿这玩意……太噁心了有点。”
    在有了纪卓的帮助下,向隅的突围稍微轻鬆了一些,毕竟向隅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四面八方到来的攻击,他总有疏忽的时候。
    而他作为人,受伤是真的会影响战斗力的。
    纪卓便像一双悬在半空的眼睛,专挑那即將扑到向隅身边的鬼下手。哪只鬼的手快要够上向隅的后颈,他便“砰”地一枪,齐腕打断那截手臂。
    在反覆几次后,向隅终於带著身后的两人来到了其中一根柱子旁边。
    “向科长,”纪卓的枪膛“咔”地空响,他隨手一探,从李毅恆腰间抽出一梭弹夹,利落地拍进枪身,“你找到破这地方的法子没有?”
    “你猜呢。”
    向隅后背抵住那根冰凉的混凝土大柱,一只手在身前拦著扑来的鬼影,另一只手掌心贴上柱面。掌心深处,一缕能量开始悄然匯聚。
    “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