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哥,你醒了?!”
    安菱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就在向隅睁眼的那一瞬,安菱觉得整个世界像退潮一样,缓缓退回了原本的模样。那些方才胀大得能吞下天空的陶瓷小人,重新缩回了巴掌大小
    “人类咖啡因的安全摄入量是四百毫克。”向隅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臟正撞著肋骨狂跳。
    “大概是八小袋速溶咖啡的量。”
    “我刚才大概一口气嚼了三倍的量,这要是能睡著,那就有鬼了……”他补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一对对僵立的瓷人,“不对,好像还真有鬼。”
    “那为什么要把自己绑在滑板上……我知道了,一定是想让敌人放鬆警惕吧!”安菱的脑子飞快地转著,忽然像是替他想通了,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啊,没有。”向隅答得坦荡,半点心虚都欠奉,“我就是单纯想躺会儿,懒得动。所以我打算让你当会儿我的黄包车夫。”
    “?”
    “而且——”向隅的语气陡然一沉,“咱们现在最好別说话。你的身体……”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止了发言。
    安菱顺著他的视线低头,这才看见自己的左腿小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截光洁冰冷的白瓷,那釉色顺著皮肤往上爬,安安静静的。
    只需再过片刻,她就会变成脚边那对正亲吻著的瓷偶一样的东西。
    本来刚刚有些安心的她,此刻的心又提了起来。
    向隅此时也观察到了这个现象,只是他身体的转化速度比较慢,目前只有左脚感受有些僵硬,触觉也变迟钝了不少,估计也差不多变成陶瓷了。
    “它除了直接让身体爆开之外,还可以把人同化成它的伙伴……它有两种杀人方法!”安菱则此时开口道。
    不过她並没有直接衝著向隅说话,而是近乎自言自语。
    果然,这种自言自语的行为並没有加快同化速度。
    向隅立刻会意了安菱的想法,两个人只要不相互对视说话,而且话题之间关联不深,应该就不会被认定为“对话”。
    这丫头看著呆,脑子转得倒是真不慢。
    只是,她有一件事,想错了。
    “这个诡异的杀人方法自始至终只有一种——烧釉。”向隅装作不经意地,对著空气呢喃,“之前的那些人也是那种死法……”
    孤证不立。
    可如今,连他自己在內的四个证据齐齐摆在眼前,那条通往真相的脉络,便不由自主地在他脑中铺展开来。
    他们死状各异——前者苍白僵硬,宛如精工细作的瓷偶;后两者却是血肉横飞,炸得四分五裂。看似毫不相干,可若把它们一併丟进“窑炉”里去看……便有了一个共通的底色。
    前者是变得苍白僵硬,后两者是直接炸裂。
    那么就很明显了,前者其实是在被成功同化的过程中,而后者则是因为一些因素……烧炸了。
    炸釉。
    瓷器入窑,烧炸本就是常事,与胚料、与形状、与火候,无一不相干。
    把这套烧瓷的道理,原封不动地套在这桩诡异之上。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若是在陶瓷化的过程里激烈挣扎,剧烈奔逃,譬如那对没命狂奔的情侣,胚体承不住內里翻涌的应力,自然就当场炸成了齏粉。
    若是一动不动,温温吞吞地烧到最后,就会凝成一对僵冷且永不会分开的瓷人。
    至於表白的那个怎么也炸开了……这个他暂时还没有可靠的证据。
    而安菱在听到向隅的话的同时开始思考,在片刻的头脑风暴之后,也摸到了答案的轮廓。
    “唔……”安菱忽然眼睛一亮,“我觉得,我有个方法……”
    “嗯……”向隅点了点头,示意她接著说。
    “接,接吻……”安菱艰难地开口道,“和这些小人做相同的动作。”
    “……”
    向隅缓缓转过头,给了她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不对……吗?”安菱被这眼神击得有些泄气,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听到的故事,都是一个吻就能解除诅咒,爱可以感化苍天之类的……”
    “你那么想爱上我吗?竟然连这种蹩脚的藉口都说得出口。”向隅齜牙咧嘴地说道。
    “不是啦!”
    但就在他们拌嘴的同时,安菱身上的陶瓷化速度骤升!
    原本,那白瓷要花上整整一分钟,才能从她的小腿漫到膝盖。而在此刻,就在两人斗嘴的电光石火之间,那冰冷的釉色,已经一路爬上了她的大腿。
    向隅眼睛一眯。
    果然!
    陶瓷化的速度和感情的升温速度或是情感变化速度一致。
    如果是那种热血上头,衝动便去表达心意的情况,恐怕会一瞬间全身陶瓷化,但身体又承受不住,从而爆裂开来。
    那个表白的可怜小男生可能就是这么个死法。
    高中生的激情表白嘛……衝动倒也很正常。
    也就是说,只要有对爱情的憧憬,就必然会开始陶瓷化,不过是速度快慢而已。
    就像安菱。她满脑子都是学习,可她到底也是个春心初动的高中女生,再怎么清心寡欲,也做不到把那点对爱情的念想丟得乾乾净净。
    潜意识里肯定还是渴望一份甜甜的恋爱的。
    而向隅自己,则对这方面看淡不少,也因此陶瓷化的速度慢得可怜。
    既然规则都破解到这个地步了,那破局之法,昭然若揭。
    向隅唇角微扬,深吸一口气,缓缓闔上了双眼。
    ——心流。
    剎那间,他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乃至心中的无数杂念也一併抹除。
    此刻,他的心中陷入了“空”的状態。
    身旁,察觉到自己釉色陡然加快的安菱,心里急得发慌,她猛地抬头,想喊他別再去想自己,可话到嘴边却生生愣住了。
    向隅似乎完全不受陶瓷化的影响了。
    他眼神通明,神色淡然,表情没有半点感情,仿佛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一样。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脚上那层已经凝结的白瓷,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安菱瞪大了眼睛。
    向哥……他果然有神力!
    “这些陶瓷小人应该就是规则的源头了,既然如此,那就砸了它们试试。”
    向隅如是想道。
    隨后他缓缓向前走去,伸手准备触摸其中一对陶瓷小人。
    安菱则不顾陶瓷化的加快,在后面提醒道:“向哥,摸它手指会被烫伤的!”
    向隅点了点头,却没有半分停顿,依旧稳稳地將手探了过去。
    “呲。”
    像是按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指尖瞬间腾起一缕青烟。
    那陶瓷小人见向隅被烫伤,不停发出了一连串细碎刺耳的“嘰嘰”怪笑。
    “禁止早恋,好好学习!”
    “禁止早……”
    下一瞬。
    向隅猛地一拳砸在了陶瓷小人之上!
    这一拳,向隅选择燃烧200kj的能量,相当於50gtnt左右。
    约等於一颗86式手榴弹的装药量。
    “轰!!!!!”
    白瓷连同那笑声,在一团骤然炸开的火光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齏粉。
    烟尘里,向隅静静地站著,看著脚边那一小堆白色的碎屑:
    “我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