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牙王哭笑不得的同时,看向犬夜叉的目光是越发的柔和。
    想他堂堂战国最强的大妖怪,行事端方稳重,素来以靠谱著称,十六夜公主更是温柔贤惠,性子柔得像春水青鸟。
    所以,他们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会天生一副痞样。
    一定是外面的世道太过艰难了——战火纷飞、群妖环伺、人心叵测,令小儿子不得不披上刺蝟的外衣,保护著自己。
    『若是能陪著孩子们长大,一家团圆美好……』
    这缕遗憾在心中一闪而过。
    斗牙王瞧了眼犬夜叉与其腰间的铁碎牙,又缓缓移向一旁,似乎想要暴打小儿子的杀生丸,神情沉凝起来。
    “冥界不是生者该沟通的地方。逝去的人,也无法再回到人间——杀生丸、犬夜叉。”
    他看著两张年轻的面孔,好似一冰一火,“你们两人能和睦的站在一起,我很开心。”
    犬夜叉眨了眨眼没说话。
    杀生丸的嘴角绷了一下。
    可斗牙王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只是你们想要的,我不能答应你们。”
    “父亲大人!”
    听到这一句,杀生丸上前半步,挥动衣袖。
    “丛云牙对您而言已是负担,为何不將它交给我?”
    “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就是!”
    犬夜叉举起手。
    “我大哥就算没有丛云牙,照样天下无敌!”
    还想说些劝诫之语的斗牙王,听著小儿子信誓旦旦的话语,忽然有些哑火了。
    杀生丸站著没动,闭口不言,只是拳头握紧了。
    沉默了一两秒后,斗牙王说道,“杀生丸,丛云牙不是適合你的刀,当你看清內心时,你才会获得属於自己的真正力量!”
    “说得神神叨叨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犬夜叉,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插嘴。
    “老爹你不把话说明白了,大哥怎么听得懂嘛。”
    杀生丸面色一僵,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
    他的確听不明白。
    看著不像是在搪塞自己的父亲,生硬地开口,“持有丛云牙,我一样能看清楚內心!”
    “没错!”
    犬夜叉頷首赞同,“大哥的內心就是星辰大海的霸业,区区丛云牙,怎可企及万一!”
    “犬夜叉,你闭嘴!”
    “没有人比我更懂霸业!”
    杀生丸的打断来得又快又冷,话语里带著“再敢多说一句就別怪我不客气”的烦躁。
    其中在烦躁底下,藏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被那声“霸业”勾起的不自在。
    犬夜叉耸耸肩,双手一摊,朝冥河对岸的父亲递了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斗牙王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冰块般的杀生丸,又看了一眼给人感觉“我会贏”的犬夜叉,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愁闷的复杂味道。
    “杀生丸啊,有犬夜叉在,你往后的日子要热闹不少了。”
    杀生丸冷声道,“这种热闹,我杀生丸不需要!”
    “切。”犬夜叉双手背头,“也不知道是谁昨晚……”
    “犬夜叉,你不准说话!”
    杀生丸打断得又快又准,眸子里已经泛起了危险的微光。
    犬夜叉瘪瘪嘴,“走上霸业的男人,说话就是霸道。”
    “你——!”
    看著就要动手的杀生丸,斗牙王眼皮一跳,急忙喊停,“好了!都给我好好说话!”
    两位儿子都卖了个面子。
    “两界通道撑不了太久。”
    斗牙王语速也比刚才快了几分,“接下来就长话短说。”
    “身为父亲,我是绝对不会害你们,將天生牙与铁碎牙交给你们,也並不是出於偏心。”
    “將来的路,我只能引领你们,之后需要你们自己去走。”
    “希望你们都能独当一面,娶上心仪的女子,成家立业。”
    结界开始晃动。
    灰雾从边缘处朝中间翻涌过来,冥河对岸的画面逐渐模糊。
    斗牙王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淡,可最后的话依然穿过了正在合拢的裂隙,落在两人耳中。
    “无需再来找我了。”
    “杀生丸,犬夜叉,我的两位儿子,就此別过了!”
    天生牙的白光骤然收束,如同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杀生丸上前,伸手將插在石板中的天生牙拔出,剑锋离地时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嗡鸣。
    他收刀入腰,转头看向从圆阵中站起的犬夜叉,在对方因消耗过多而微白的面容下,想要狠狠暴打对方一番的衝动,此时也消失无踪。
    大狗子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密室门口走去。
    “明年过年,记得过来。”
    犬夜叉带笑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老爹说了要成家,记得带上老婆孩子。”
    杀生丸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还是“下次一定”。
    但那声“哼”在穿过门时,尾音被廊下的风吹散开来,听在耳朵里,倒也不像是拒绝。
    守在门外的邪见正靠著墙壁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差点一个趔趄栽在地上。
    他连忙揉著眼睛跳起来,看见杀生丸已经走出了几步远,赶紧小跑著追了上去。
    一边跑一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入口——石门半敞著,里面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他咽了口唾沫,把满肚子的问题硬吞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在杀生丸身后。
    邪见走著走著,忍不住偏过头,朝厨房的方向投去一瞥。
    他吸了吸鼻子,嗅著空气里的饭香,目光里写满了不舍。
    再见了,人上人的生活。
    犬夜叉从密室中走出,站在廊下,迎面而来的晚风將他的银髮吹得向后扬起。
    天边最后一抹落日正沉入远山的脊线背后,將整片天空烧成一片深浓的金红色。
    他望著那两道沿著庭院小径越走越远的身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脊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关节轻响,今日的魔力注入、精神力的消耗、献祭的血液,种种疲惫像被这一拉伸撑开了似的,顺著晚风从四肢百骸间流淌出去。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
    “晚上还要棒打妖精。”
    “嘖,当领导还真是忙。”
    犬夜叉低笑一声,“所以,我不当领导谁当领导。”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