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林琅將他们带去后山。
    在一个石洞口停下。
    静寂的山里,处处都透著阴冷的气息,洒在洞口的月光如同雾气屏障,给这石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远远瞧去,像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直让人毛骨悚然。
    偏偏在这时从石洞里跑出一个人影——
    “表兄!”
    若非嫵梨死过一次,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孤魂野鬼,此时被人这么一嚇,不说当场被嚇死,至少也会被嚇晕。
    而司午浚的反应则是第一时间扑向她,像龙捲风一样把她紧紧卷收在怀中。
    嫵梨还以为他是被嚇到了,但细细感受,只感觉到他怀中温暖的热度,並没有那种因为害怕而生出的颤慄。
    她心底深处,悄无声息地蔓延出一股暖意。
    “中驰,你干什么?”司林琅没好气地喝道。
    “表兄,我害怕,还好你们过来了!”魏中驰紧张地解释完,然后朝司午浚看去,歉意地道,“王爷,方才是我鲁莽了,没嚇坏你和谢二小姐吧?我给你们赔罪,还请你们见谅!”
    说完他拱手深深作揖,態度很是认真,连平日里的紈絝气息都收得一乾二净。
    嫵梨安静地待在司午浚怀中,但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
    这对表兄弟是摆明了想和他们玩一场大冒险的游戏……
    她贴著司午浚胸膛的唇角悄然勾起,接著她推了推司午浚,道,“王爷,山匪来了,我们快进洞穴里躲躲吧。”
    司午浚垂眸看著她,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怯意,反而隱隱闪烁著狡黠。
    他绷得冷硬的俊脸稍稍舒展,放开她身子。
    但下一刻,他又一把捉住她的手。
    嫵梨驀然一僵。
    他的手修长有力,掌心厚实温热。
    相处以来,他们紧密的举动有过,且还不少,但每次拉扯时仅是对方的手腕,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他们的举动司林琅都看在眼中,眼疼无比的他忍著咬牙的衝动催促道,“堂兄,二小姐说的没错,赶紧去洞里躲躲吧!那些山匪可都是亡命之徒,做起恶来可残忍了,我们可不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他给魏中驰使了使眼色。
    魏中驰也紧张地催促道,“是啊,赶紧去洞里躲躲吧,等山匪走了我们再离开!”
    说完,他率先朝洞里去。
    司林琅跟了两步,察觉到他们未动,又停下催促他们,“堂兄、二小姐,这里很安全,你们別害怕!”
    嫵梨噁心得都想发笑了。
    她挣了挣,想把自己的手从司午浚掌心中抽出来。
    结果司午浚反而握得更紧,还不满地扭头瞪她。
    “我有事要做,你先放开!”嫵梨咬著牙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提醒他。
    司午浚抿紧薄唇。
    最终还是鬆开了手。
    嫵梨皱著眉心下腹誹,这男人是越来越强势、越来越霸道了,有时候甚至不分场合!
    她朝司林琅看去,先抬脚跟上他。
    司午浚见状,不仅脸黑,胸腔里更是涌起一团怒火。
    这女人,明知道司林琅对她不怀好意,竟还敢主动接近司林琅!
    而司林琅见嫵梨撇下司午浚朝自己而来,多日以来憋在心中的怨气都不由得消散了许多,忙在前面为嫵梨带路,嘴里还关心地提醒,“这石洞我来过,你跟紧我,我隨时可以保护你!”
    进了石洞。
    不出嫵梨的意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魏中驰的声音带著回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来这边,这边有石台可以休息!”
    嫵梨冷笑。
    这傢伙先前就在洞里,这会儿洞里不知道安了什么陷阱等著他们呢!
    她身前是司林琅,身后紧贴著司午浚的胸膛。
    好在司午浚没做別的,她快速从怀里拿出一只蜡烛和火摺子。
    这是她的习惯,从小跟著阿爹在山里闯荡,火摺子是必不可缺的东西。
    而就在她吹燃火摺子点燃蜡烛的瞬间,前面司林琅突然转身——
    “啊!”
    嫵梨突然发生一声尖叫,像是被他嚇狠了。
    身形不稳的她没朝身后倒,而是朝司林琅扑去。
    下一瞬,惨叫声从司林琅嘴里迸发出来——
    不为別的,只因嫵梨这一扑,蜡烛被她举起,直接碰到了司林琅的脑袋,那火焰瞬间烧到他耳鬢上的髮丝。
    疼不疼没人知道,但一股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这还不算!
    嫵梨像是也被嚇惨了,突然往地上一瘫,手里的蜡烛刚好就在司林琅的脚边,那小小的光亮瞬间点燃了司林琅的袍角——
    “啊!”
    这一下,不仅是嫵梨尖叫。
    不远处的魏中驰也跳著脚尖叫。
    最淡定的莫过於司午浚了。
    准確的来说也不算淡定,而是瞠目结舌。
    想起方才某个女人对他说的,她要做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要做的事竟是如此……
    看著那火光在司林琅身上肆意蔓延,看著司林琅惊恐地又是惨叫又是跳脚,天知道他有多想笑!
    “表兄!”眼见著司林琅要变成火球了,魏中驰从惊骇中回过神,快速脱掉自己的外袍,然后冲向司林琅,用手中的外袍去扑灭司林琅身上的火焰。
    虽然有点作用,可作用不大。
    许是他用力过头了,又似乎是被火烧灼太疼了,司林琅突然倒在地上拼命打滚。
    滚来滚去的,倒把火势压下了。
    见状,魏中驰又接著拿自己的外袍往他身上抽打。
    而『回过神』的嫵梨从地上爬起来,也加入了救火行动中,对著司林琅身上著火的地方使劲儿踩。
    她脚板虽小,但动作利索迅速,司林琅后腰上的那团火真叫她给踩灭了。
    只不过在她每一次落脚时,司林琅的惨叫声都更悽厉刺耳。
    终於,火全灭了。
    但司林琅浑身焦黑,从烧焦的头髮到烧破洞的长靴,无一处不惨烈。
    魏中驰见他不动了,颤抖的去摸他的气息,確定人还有气后,魏中驰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嫵梨默默地退到司午浚身侧,佯装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
    被她放在地上的蜡烛还燃著,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
    而此时的司林琅,身体承受著被灼烧的疼痛,脑海中却出现了一幕幕如同幻觉的画面……
    那画面中,他穿著喜袍站在新房中,正春风得意地看著床边端坐的女人。
    女人的红盖头已经揭起,倾城绝色的脸蛋带著羞怯,红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但又碍於羞赧什么话都说不出。
    而那张脸不是谢玉蓁的……
    而是嫵梨!
    画面一幕幕接著一幕,每一幕的男主角都是他,每一幕的女主角都是嫵梨。
    直到看到一个俊美的男子冲向他,將一把利剑狠狠刺入他的胸膛,心臟的剧痛让他难以承受,他才嘶吼著睁开眼——
    “不要杀我——”
    他这一嗓子把正在喘气的魏中驰再度嚇了一跳,忙扑回他身旁唤道,“表兄,你怎么样了?”
    司林琅突然扭头,目光直视嫵梨的方向,颤抖地抬起一条手臂伸向她,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阿梨……对不起……我不该负你……”
    嫵梨瞳孔一震,整个人僵得笔直。
    此刻的司林琅眼中並没有被火灼后的怒意和恨意,也没有平日里自詡迷人的邪魅,而是充满了愧疚,甚至还有无法形容的愴痛。
    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司林琅。
    莫非……
    想到什么,她脸色失血,搁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攥拳,连带著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慄。
    察觉到她的反应不对劲儿,司午浚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將她挡在自己身后,然后眸光冷然地盯著司林琅,“堂弟可是將本王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你真当本王不敢动你?”
    司林琅双眼看著他,愧疚和愴痛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连语气都变得暴戾,“司午浚,阿梨是我的妻,你把她还给我!”
    吼完,他又放软声线,像要把嫵梨从司午浚身后唤出来,“阿梨,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好好珍惜你,我错了,你別不要我,行吗?你过来,我向你发誓,那些女人我不要了,我只要你,从今以后我只要你,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你、辱你,你回到我身边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