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坐在椅子上的李大山,男人主动伸出手:“你就是李大山同志吧?你好,我是县供销社主任田静波。”
    “田主任你好。”
    李大山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与田静波握在了一起。
    田静波笑道:“大山同志,你一定很纳闷我为什么要见你,你不认识我,我可不止一次地听过你的名字。”
    “昨天县里领导召开全县干部大会,会上多次提到你的名字,还將你列为了自力更生的典型,年纪轻轻能获得这么多的荣誉,值得所有的生產队长学习。”
    刚一见面,田静波不吝讚美称讚李大山有勇有谋,既能对付土匪,又能带领生產队的乡亲们进行生產自救。
    將李大山夸成了年轻人当中的杰出模范,生產队长里的典型標杆。
    李大山全程陪著笑脸,心里越来越纳闷。
    老话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人家是供销社的一把手,就连县城里的厂长,各部门的一把手,都得给田静波几分面子。
    自己有几斤几两,李大山还是拎得清楚的。
    刚当上生產队长没多久,怎可能被田静波夸得天花乱坠。
    必然是有事要求自己帮忙。
    “田主任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领导们过誉了,我这人没什么文化知识,只知道一件事情,上级怎么安排咱就怎么干。”
    “说得好,大山同志,你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吧,说话就到中午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咱们边吃边嘮。”
    田静波直到现在也没有说出来意,邀请李大山一块去饭店用餐。
    闹不准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李大山只能与田静波一块去了国营饭店。
    尚未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国营饭店里没有一个客人。
    田静波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里头的厨师和服务员全都认识他,不等田静波开口,一名女服务员將二人主动领到了饭店小包间。
    “大山,你喜欢吃什么隨便点,千万別跟我客气。”
    田静波如沐春风地让李大山不用拘束,来这里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改口称呼李大山为大山。
    吩咐他隨便点,哪怕点十个八个菜,田静波也不用李大山掏一毛钱。
    见状,李大山简单点了三个菜,又不动声色旁敲侧击。
    打听田静波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
    “看来我要不说,这顿饭你是吃不消停的,饭菜做好还要一会工夫,咱们就先嘮嘮。”
    田静波掏出烟盒,取出一根递给李大山。
    眼见四毛多钱一盒的红牡丹,李大山立马明白田静波这位大主任,也不是吃乾饭的。
    正经干部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二三十块。
    哪能抽得起这么贵的香菸。
    “我听人说,你们生產队与红旗农场第三分场,成为了结对子单位,能让人家农场高看一眼,县里领导对你的称讚可谓是实至名归。”
    田静波慢条斯理抽著烟,笑夸李大山赶山的本事同样不凡。
    希望李大山帮供销社一点小忙,解决一下节日的肉食品供应问题。
    此刻,李大山总算是闹明白了,不怪田静波又是请吃饭又是主动上烟。
    原来都是被一个肉字给闹的。
    “田主任,不是我和您吹,进山打猎这事,可是我们乡下人的老本行,供销社需要多少肉,您给个具体的数目,是野猪肉还是什么肉,您说,我这边儘量帮您筹措。”
    “大山啊,你先別急著答应,这一次需要的肉数量相对较多。”
    田静波將即將抽完的烟丟在地上踩灭,隨口说道:“这不眼瞅著就要到中秋节了吗,中秋节之后就是国庆,县里不少单位忙了整整一年,总不能让人家过节的时候,仍旧吃糠咽菜吧。”
    “我这有张单子,你先看一下,要是成的话,你就抓紧时间去办,实在不行你把困难说出来,我帮你一块合计。”
    田静波有备而来,拿起放在地上的公文包,从中取出记事本撕下一张纸,推到了李大山眼前。
    看到纸上的內容,李大山倒吸口凉气。
    这踏马是一点点?!
    上面的名单涵盖了县城所有的工厂,还有不少县里的衙门口。
    从第一行算到最后一行,一共十六家单位。
    每家单位需要一千斤肉,合併在一起就是一万六千斤。
    而且人家还写得贼清楚,不要野猪肉,要狍子肉。
    北大荒最多的几种野兽无非是野猪,狍子,狼,熊。
    狍子多不假。
    可人家也不是站著不动的靶子,想要完成这项任务,起码得打一千多头狍子。
    这么多的狍子,累死李大山也完不成啊。
    “大山,任务確实有点重,但是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你们靠山屯的乡亲一定能够发挥出人定胜天的战斗精神,保质保量地完成这次的任务。”
    田静波根本不给李大山拒绝的机会,將捕猎任务上升到了关乎全县各单位和各工厂,人心士气的重要位置。
    一直到几年以后,各种传统节日才会被取消。
    像是什么元旦,中秋,清明这类的节日,通通被列为了糟粕。
    一年只过三个节,国庆,春节,劳动节。
    至於现在嘛。
    各种节日该过照过,只是不放假而已。
    田静波再次点上一支烟,脸上依旧掛著笑容:“大山,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靠著打猎让家里的日子过得贼红火,又从我们供销社买自行车,又是带著几个妹子来买缝纫机,你这么有本事,不能只顾著一家一户的小日子。”
    “身为生產队长,得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为大局考虑一下,你说是不是啊?”
    李大山心里直骂娘。
    狗屁的为大局考虑。
    一万六千斤肉,姓田的是咋好意思张这个口。
    真当李大山开了天眼,一个人端著两把衝锋鎗,进到山里看到狍子一阵突突全都能干倒。
    別扯嘰霸犊子了,
    一头狍子顶多出个五十斤净肉。
    李大山先前在心里预估一千头,那还只是保守估计。
    李大山无奈诉苦道:“报告田主任,身为生產队长和民兵排长,理应要为大局考虑,可是这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要是两三千斤,我和大伙想想办法,还是可以凑齐的,可这一下子就是一万多斤,山里狍子確实多,但是这玩意贼奸,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跑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