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您可以出来了,不是哪里放炮,是有人在崩爆米花。”
    李大山著实没有想到。
    六十年代,就有黑乎乎的爆米花机了。
    这玩意诞生於啥年月,估摸著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反正看到它。
    倒是让李大山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啥玩意?崩爆米花?”
    张峰闻言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额头掛著一层冷汗。
    刚才那声巨响,依旧让张峰心有余悸。
    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
    定睛一瞧。
    张峰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们几个都给我住手!”
    下一刻。
    张峰气冲冲地走向公社大院东边的一块空地。
    空地上摆著个铁疙瘩,几名工作人员正低头研究这玩意。
    铁疙瘩下面放著一个简易的小火炉。
    炉火烧得正旺。
    几名工作人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垂头丧气地带著挨训。
    “这是上级下发的生產工具,不是给你们的玩具!谁允许你们拿出来擅自使用玩的?”
    “简直是乱弹琴!”
    张峰真是气坏了。
    奶奶的,嚇死你爹了。
    还以为土匪又杀回来了呢。
    既不是张峰胆小,更不是没见过放炮。
    心有余悸,完全是因为当年的心理阴影。
    十几年前。
    张峰担任土改工作队负责人。
    当时,匪患虽已被肃清,但各个山头还留有一定数量的余匪。
    有一年寒冬腊月,大伙忙著过年,突然外头响起了炮声。
    一伙土匪趁著大年三十,攻打工作队的驻地。
    並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门小钢炮。
    若不是后续部队及时赶到,张峰十几年前就交代在那次战斗中了。
    “张书记,我们错了,保证下不为例。”
    “同志们也是想研究研究,这东西真能把粮食放大吗?”
    几人小心翼翼地辩解道。
    “上级说的还能有错?再敢碰这些东西,我踢死你们!”
    张峰没好气地让眾人赶紧把火熄了,把这铁疙瘩送回库房。
    过几天,安排各个大队的支书,把这些东西全都领走。
    “张书记,这是要分发给下面的各个生產大队的生產资料?”
    这一回,轮到李大山满头雾水了。
    爆米花机器当生產资料,闹呢?
    但凡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全都见过崩爆米花的机器。
    一般都是老头卖这种东西。
    將机器架在火炉子上头不停地摇。
    压力表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就可以开锅了。
    张峰解释道:“叫粮食扩大器,用它能把苞米粒子放大好几倍,上头说的应该错不了。”
    说著。
    张峰弯腰从地上抓起了一把崩好的爆米花递给李大山。
    或许是手艺不到家。
    爆米花有不少还没被崩开花的苞米粒。
    “张书记,我们生產队是全公社数一数二的困难户,乡亲们三天两头地饿肚子,能不能把这东西先交给我们生產大队?”
    李大山看到这玩意,就不想要別的东西了。
    家里的两个闺女,四个媳妇,估摸著谁都没见过爆米花机。
    更没尝过蹦出来的爆米花是个啥滋味。
    “你会用?”
    张峰意外道。
    “见过別的生產队用过。”
    李大山鬼话张嘴就来。
    狗屁的粮食放大器。
    肯定又是哪个大聪明研究出来的。
    双蒸饭都能被推广下去,將爆米花机当成粮食扩大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嘛……好吧。”
    张峰思索了片刻,既然李大山会用,交给他也不算是违反规定。
    毕竟。
    交给生產大队以后,下面的社员也是有资格使用的。
    考虑到爆米花机差不多有二十多斤,而且搭配的其他东西也有一大堆。
    李大山需要留在卫生院陪著周爽,一时半会拿不回去。
    张峰索性好人做到底。
    派人將爆米花机,不,粮食扩大器送到李大山家。
    以点带面。
    由李大山教教靠山屯的老百姓怎么用这玩意。
    机器发下去了,但是不提供粮食。
    想要使用,贫下中农可以向生產队藉机器。
    但要自己出粮食。
    两天以后。
    周爽精精神神地和李大山离开了卫生院。
    临走之前,李大山再三感谢陈院长的高超医术。
    没有陈院长的妙手回春,周爽可能已经撒手离去了。
    陈院长红著老脸,谦虚道:“大山同志,你就不要再这么说了,其实我並没有做什么,完全是周爽同志的身体素质好,挨过了这一关。”
    “不管怎么说,要不是陈院长和同志们的悉心照顾,我乾妹妹也不会这么早离开卫生院。”
    李大山热情地邀请陈院长,有时间的话,欢迎来靠山屯大队做客。
    这年头的医生,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陈院长曾经是县医院的一把手,又接受过老大哥医疗团队的技术培训。
    建立起关係。
    以后老太太有个头疼脑热的,李大山起码能放一半的心。
    陈院长不但医术高,为人也非常正直。
    李大山自己不是正经人,更不是正人君子。
    但是对正人君子还是非常钦佩的。
    “好好好,有时间我一定下去走走。”
    陈院长笑著摆了摆手。
    自己还有工作要做,没有太多时间在这嘮嗑。
    告別了陈院长。
    李大山骑自行车,驮著小媳妇返回靠山屯。
    “闺女,没什么大碍了吧?快让娘瞅瞅,曹东山简直该挨千刀,他怎么能下得了手打你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
    即便知道周爽没什么事,王翠花还是嚇得不轻。
    孙苗苗,赵娉婷,宋秀兰像是眾星捧月一般把周爽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李大山反倒成了陪衬。
    站在一旁无人理会。
    “娘,你就不问问我这两天过得好不好?我还没吃饭呢。”
    李大山拍了拍肚皮。
    “你小子就是孙猴子转世,降妖伏魔还不够你忙活的!家里又弄了个什么粮食扩大器,也是你招来的吧?”
    王翠花表情幽怨地白了李大山一眼。
    这孩子绝对是孙悟空降世,要么前世就是个哪吒。
    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能够消消停停地过日子了。
    哪里能想到。
    李大山在回卫生院的路上,遇到了一伙劫道的盲流子,不但把这几个人都给崩了,还从他们手里救下了张书记的儿子。
    这还没算完。
    公社又送了个铁疙瘩下来,让李大山教教大伙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