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远和室友们並肩走在回寢室的路上,手里举著手机,正和叶一弦发著消息。
    得知陆远全票当选班长,叶一弦发来了一长串开心的表情包。
    在她眼里,陆远天生就该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他骨子里的那份从容与魄力,绝对配得上这个位置。
    看著屏幕上满溢的崇拜,陆远嘴角忍不住上扬。
    人生最爽的时刻,莫过於做成一件事后,恰好又是自己心仪的女孩为你感到自豪。
    隨后,叶一弦也分享了她们女班的班会情况。
    林艷参与了竞选,但遗憾落败了,不过她们寢室一致推举林艷当了舍长。
    陆远打趣道:“你怎么不也去竞选个班干部歷练一下?”
    叶一弦的回覆十分坦诚:“我的能力还不够呀,气场也镇不住大家。真让我去管理一大群人,肯定一团糟,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陆远深以为然。
    叶一弦性子直率纯粹,心思简单,虽然日常交友绰绰有余,但要管理一个性格迥异的大集体,確实太为难她了。
    陆远也不强求她非要去爭个一官半职,只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地享受大学时光,快乐充实地度过这四年。
    两人又围绕班里有没有帅哥美女閒聊了一阵。
    叶一弦说她们班漂亮的女生挺多的,言语间透著几分惭愧和自卑,或许在她眼里,別的女孩子都比她耀眼吧。
    聊到最后,叶一弦说要去领军训服了,下周一就要开始军训。
    隨后她们寢室还要去学校小吃街觅食,两人的聊天便告一段落。
    陆远收起手机,正准备和室友们商量午饭吃什么,肩膀突然被刘宇杰戳了一下。
    “远哥,看这架势,你怕是没法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刘宇杰努了努嘴,朝前方示意。
    陆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撑著伞的纤细身影正安静地等候著。
    正是许灵静。
    陆远无奈地嘆了口气,对室友们说:“你们先去食堂吧,我等会儿过去。”
    “行。”室友们极有眼力见,路过时顺道和许灵静打了个招呼。
    许灵静也微笑著点头致意,在人情世故上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室友们走远,陆远才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的人:“你老是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干嘛呢?”
    许灵静莞尔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学校就这么大,我们又同班,宿舍还正好对门,偶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偶遇不可怕,可怕的是精心製造的偶遇。”陆远毫不留情地戳穿。
    “呵呵……”许灵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苦涩地嘆了口气,“陆远,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好陌生。以前你对我不是这样的,你巴不得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可现在……你连跟我多说几句话,都显得这么不耐烦。”
    “你发现了?”陆远没有反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环顾四周,確认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道,也算是给她留足了体面。
    许灵静被噎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又捨不得对陆远发脾气,只能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轻声问:“所以,这就是你在班会上不愿意为我投票的理由?”
    “一码归一码。”陆远神色认真,“我不支持你当班长,是为你好。”
    “怎么就为我好了?”许灵静觉得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如果陆远直说看不上她的能力,她或许还能坦然接受;可打著“为她好”的旗號,反而让她觉得受到了侮辱。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陆远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许灵静,你太漂亮了。你一登场,就被大家默认为班花,甚至是系花、校花。你已经霸占了最耀眼的位置,如果再去掌握实权,很容易招人嫉妒。毕竟,好事不可能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对吧?”
    陆远回想前世,许灵静確实也当了班长。
    那时她虽然不是最惊艷的,但顏值也稳居前列。
    结果免不了遭人眼红,任期內总有人刻意和她唱反调,搞得局面十分难堪。
    嫉妒心这种东西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而以许灵静的性格,根本没有手腕去应对那种暗流涌动的局面。
    “誒?”许灵静听得有些懵圈,秀眉微蹙,“陆远,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一边夸我漂亮,一边又说我没能力当班长?”
    “你可以这么理解。”陆远点点头,直言不讳,“客观来说,寧瀟的確比你更適合当女班长。她威胁不到你班花的地位,你也抢不走她的权力。不仅如此,她还会主动照顾你,和你打好关係,借你的光环获取更多关注;而你,也可以藉此获得诸多便利。”
    “大学是个小社会,同样充满利益衝突和人情往来。以你的情商,不可能想不通这些。”
    这番话让许灵静彻底陷入了沉思。
    她不笨,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顿时对陆远刮目相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同学关係固然美好,但只要涉及利益,无亲无故的人就容易翻脸。
    比如每学期的奖学金名额,最先受益的往往是班干部和与他们走得近的人,真正绝对公平的评比少之又少。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將来步入社会只会更甚。
    想通这一层,许灵静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重新抬起眸,桃花眼里漾起盈盈的喜悦,咬唇笑道:“陆远,没想到你这么替我著想,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是在乎我的。”
    “不,別误会。”陆远抬起手,压下了她溢於言表的欢喜,语气平静,“我对你,只是对待普通朋友的態度。换作別人,我也会这么做。相识一场,可以是我这个熟人让你伤心流泪,但不能是別人,就这么简单。”
    “噗嗤!”许灵静被这套歪理逗笑了,眼波流转间儘是无奈,“所以,我还应该谢谢你不给我投票咯?”
    “不用客气。”陆远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感谢”,隨后话锋一转,“另外提醒你一句,和室友们搞好关係,而不是时不时脱离队伍,孤身一人来堵我的路。”
    “我没有……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投票。”
    “现在问清楚了,我也没义务继续解答。就这样,你该去找你的室友了,我也要去吃饭了。”
    说罢,陆远转身扬长而去,背影乾脆利落。
    许灵静站在原地,满心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她其实想死缠烂打地跟上去,但又怕惹来陆远的反感。
    恍惚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曾经的陆远,而陆远,变成了她。
    两人的身份地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互换了。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有些卑微,可就是控制不住。
    只要陆远愿意理她一下,她的心情就能美好一整天。